原来在姐姐心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被「解决」掉的麻烦。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茫然地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姐姐,妈妈走之前,你明明答应过她,我们是一家人,你会永远好好照顾我的。」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与天真。
「我们是一家人啊……」
叶曼丽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浓烈的愧疚与挣扎,但那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汹涌的决心所淹没。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叶清栀冰凉的手腕,强行将那冰冷的证件和车票塞进了她的手心。
「清栀,对不起!」叶曼丽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叶清栀的皮肉里,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但是,我真的很爱志宏!我离不开他!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送进监狱!」
她松开手,开始用力地朝地上磕头,一下,又一下。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回响,格外刺耳。
「求求你成全我吧!你从小就懂事,最会体谅人了!是姐姐对不起你,是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对不起妈妈的嘱托!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叶清栀垂眸看着在她面前不断磕头,额角很快就渗出血迹的叶曼丽,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散了。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哀莫大于心死。
她缓缓伸出手,拦住了叶曼丽再次砸向地面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
「别磕了,都出血了。」
叶曼丽的动作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额上的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用一双充满希冀的丶通红的眼睛望着叶清栀。
叶清栀静静地回望着她。
「我会离开家。」
叶曼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我不会取消诉讼。」
叶曼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她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清栀将手里的身份证件和那张薄薄的火车票收进口袋。
「他该付出什麽样的代价,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也不是你。」
「至于你怎麽去救他,那是你的事。」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不再看叶曼丽一眼,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叶曼丽愣愣地跪在原地,看着叶清栀离开的背影。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
她看着叶清栀苍白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越拉越长,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声:
「……对不起。」
然后,她也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