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储存管放进恒温箱,盖子合上的瞬间听见轻微的咔嗒声。周雨晴正往终端输入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陈小满靠在桌边翻记录本,张铁柱检查反应舱的阀门,李梦瑶拿着试管架走向离心机。
「明天开始人体模拟。」林风说,「先跑三个病例。」
「用刚合成的那个模型?」陈小满抬头。
「对。」他说,「PATIENT_ONE的数据已经验证过,可以进下一阶段。」
周雨晴停下打字的手。「我们得重新校准引导序列的识别阈值。之前处理的是已知突变,现在要面对的是复合型变异,系统可能无法自动匹配。」
「那就手动拆分。」林风走到主控台前,「把每个位点单独建模,再整合修复路径。」
李梦瑶走过来,把一份检测报告递给他。「这是最后一次小鼠实验的全基因组扫描结果。除了目标区域外,其他位置没有发现异常修改。」
「很好。」他接过纸页快速扫了一眼,「准备第一例测试,导入患儿数据。」
陈小满打开资料库界面,输入编号【CASE_07】。屏幕刷新后跳出一段三维结构图,红色标记在几处节点上闪烁。
「两个错义突变,一个移码缺失。」周雨晴凑近看,「都在功能域内。」
「而且距离很近。」李梦瑶指着连接区,「编辑一个可能会干扰另一个。」
「所以不能同时切。」林风说,「先修中间那个移码,稳定后再处理两侧。」
张铁柱从设备间出来,手里拿着新的反应模块。「我已经换好清洁舱了,随时可以开始合成。」
「先做体外验证。」林风说,「不要直接上全链。」
两小时后,首段修正序列完成合成。周雨晴将它注入含有病变细胞的培养皿,启动监测程序。
六小时过去,显微图像传回终端。
「表达量有提升。」陈小满看着曲线,「但蛋白产物不完整。」
「哪里出问题?」林风问。
「剪接错误。」她放大局部,「原本应该跳过的内含子被保留了。」
「是识别序列没对准?」张铁柱问。
「不是。」周雨晴调出比对图,「模板是对的,但细胞里的转录环境变了。这个突变影响了剪切因子结合位点。」
「也就是说,同样的编辑指令,在不同背景下会产生不同结果?」李梦瑶皱眉。
「是。」周雨晴点头,「我们的模型只考虑了DNA层面,没纳入RNA调控的影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麽办?」陈小满看向林风。
「加一层预判。」他说,「在编辑前先模拟细胞内的调控网络状态。」
「可我们没有足够的样本数据。」李梦瑶说,「每个病人的表达谱都不同。」
「那就现场采样。」林风说,「治疗前取活检,测转录活性,动态调整方案。」
「时间上来得及吗?」张铁柱问,「等分析完再合成,病人能撑多久?」
「不一定非要等。」周雨晴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做一个通用型中间态。先恢复基础功能,再逐步优化。」
「风险太大。」李梦瑶摇头,「中间态不稳定的话,反而会引发新问题。」
「有没有可能绕开剪切?」林风盯着屏幕,「直接导入成熟的mRNA?」
「技术上可行。」周雨晴说,「但我们做的不是替代疗法,是根治。如果只补蛋白,停药就复发。」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些,「但现在卡在这一步,等于前面全白做。」
没人说话。
陈小满站起身,重新调出病例资料。「换个思路。这个患儿的母亲也有轻度症状,但没发病。她的基因里是不是有保护性变异?」
「查家族史。」李梦瑶立刻响应,「也许能找到自然修复的参照。」
半小时后,三代基因数据并列显示在大屏上。
「找到了。」她指着一处保守区域,「母亲在这个位点有个沉默突变,虽然不改胺基酸,但改变了mRNA摺叠方式。」
「这会影响稳定性?」林风问。
「极有可能。」周雨晴接入模拟系统,「如果这个结构更利于正确剪切,那我们可以把它加进编辑模板。」
「试试看。」他说。
新一轮设计启动。
八小时后,新序列合成完毕。团队用同样的病变细胞做第二次测试。
十二小时采样。
结果显示蛋白表达完整,且持续时间更长。
「成功了?」陈小满盯着数据。
「还不确定。」李梦瑶正在做深度测序,「要看有没有隐性脱靶。」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有一处非目标位点出现微弱信号,位于第十一号染色体。」
「多大范围?」林风问。
「很小。」她说,「只影响一个非编码区,目前看不出功能变化。」
「但它存在。」他语气沉下来。
「是。」她点头,「说明我们的识别精度还不够高。」
张铁柱一拳砸在桌上。「明明每一步都按流程来,为什麽还是会有漏?」
「因为系统太复杂。」周雨晴低声说,「我们控制得了设计,控制不了细胞里的所有变量。」
林风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发灰。他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继续。」他说,「下一个病例。」
陈小满导入【CASE_19】。屏幕上出现四个突变位点,分布在整个基因的两端。
「跨度太大。」李梦瑶说,「一次编辑不可能覆盖全部。」
「分次做。」林风说,「先解决最致命的那个无义突变。」
合成开始。
二十小时后,第三轮测试结束。
结果令人失望。
「修复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四。」陈小满念出数字,「而且出现了大量片段丢失。」
「什麽原因?」林风问。
「载体容量不够。」周雨晴查看日志,「我们用的递送系统最多承载两千硷基,这段需要三千以上。」
「换载体?」张铁柱问。
「现有工具都不行。」她说,「要麽效率低,要麽毒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