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急着拆。周雨晴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列印纸,眉头皱得很紧。
「刚才我看了测序仪的最新数据。」她说,「参数全乱了,不是设备问题,是模型推导走到死胡同了。」
林风点头,示意她进来。张铁柱跟在后面,顺手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是否插好。
「我们卡在反应路径预测这一步。」周雨晴把纸摊在桌上,「之前用的算法只能处理线性变化,但现在这个合成过程是非连续的,中间有跳跃式结构重组。老方法算不出来。」
林风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箭头标记。他看了一会儿,放下。
「那就换思路。」
「我已经试了三种新模型。」周雨晴语气有点急,「都不行。要麽计算量太大跑不动,要麽结果偏差超过容忍范围。」
张铁柱靠墙站着,插话说:「能不能别算那麽细?咱们又不是发论文,只要能出成品就行。」
「不行。」周雨晴立刻反驳,「现在每一步都影响最终稳定性。差一点,后面全崩。」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方框,写上「输入物质A」,再画一个框,「输出产物B」。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麽。」他说,「就像黑箱,进去的是A,出来的是B,但我们看不到里面怎麽变的。」
周雨晴盯着白板,「所以你打算打开箱子?」
「对。」林风点头,「与其猜路径,不如直接构建路径。我们控制每一个变量,一步步试,记录每一次变化的结果。」
张铁柱摇头:「那得做多少次实验?一天十次,一年也不够。」
「不用全部试。」林风说,「我们可以分段验证。先把整个流程拆成五个阶段,每个阶段设定几个关键节点,只测这些点的变化特徵。」
周雨晴思索片刻,「这样能减少七成以上的无效运算。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准确定义每个阶段的边界条件。」
「你能定吗?」林风问。
「能。」她答得乾脆,「但我需要更精确的实时监测数据,现在的传感器采样频率不够。」
张铁柱摸了摸下巴,「我认识一个做高频信号采集的老技工,以前在电厂干过,专搞震荡波形捕捉。要不要叫他来看看?」
「什麽时候能联系?」林风问。
「我现在就打。」
张铁柱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打电话。周雨晴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调整模型框架。
林风站在她旁边看屏幕。「你刚才说非线性重组,有没有可能是多级催化导致的?」
「有可能。」她抬头,「但我们没有找到催化剂残留痕迹。」
「也许它不留下痕迹。」林风说,「有些材料在反应完成后会自我分解。」
「你是说……它本身就是临时结构?」
「对。就像脚手架,建完楼就拆了。」
周雨晴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神忽然亮了一下。「等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找错方向了。我们一直在查稳定成分,但真正起作用的可能早就消失了。」
她快速调出前几天的一组废弃数据,放大某个时间段的波动曲线。
「这里有个瞬时峰值,当时以为是干扰信号,现在看……会不会就是那个『脚手架』存在的证据?」
林风凑近看,「有多大概率?」
「不确定,但值得验证。」她转向他,「要重新设计一组短周期高密度采样实验。」
「多久能准备好?」
「最快明天下午。」
林风点头,「安排吧。」
这时张铁柱打完电话回来,「人说明天上午到,姓王,带设备来。」
「让他直接进实验室。」林风说,「先测一轮现有装置的响应速度。」
周雨晴合上电脑,「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拿到完整数据,怎麽建模还是难。传统数学工具处理不了这种突变系统。」
林风沉默几秒,「有没有可能不用传统方法?」
「什麽意思?」
「比如,不靠公式推导,而是让系统自己学会规律。」
周雨晴愣了一下,「你是说……用学习型模型?」
「类似。不是模拟过程,而是训练机器识别模式。」
「风险很大。」她摇头,「那种模型一旦出错,根本没法追溯原因。万一哪天突然给出错误指令,我们连哪里错了都不知道。」
张铁柱也听明白了,「你们说的是让电脑自己猜?那还不如我们自己猜。」
「不是猜。」林风解释,「是喂足够多的数据,让它总结经验。就像人练手艺,练多了就知道什麽时候该加火,什麽时候该降温。」
「可机器不懂『感觉』。」周雨晴坚持,「科研不能靠直觉。」
「但它可以记下所有对应关系。」林风说,「温度升到三百二十七度,压力达到四点八兆帕,持续十二秒,产物纯度最高——这些规律它能记住,而且比人记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