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活着才是人,死了你就是个新闻(1 / 2)

「嘎吱——咣当!」

一辆红色的两厢夏利,像个哮喘病人似的。

一喘三颤地停在了红树林罐头厂的门口。

这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车漆斑驳得像是长了癞痢,排气管子更是突突突地往外喷着黑烟。

「老板!老板!」

王大龙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满头大汗。

那件原本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顾不上擦汗,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眼珠子都红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个赵三!那个杀千刀的秃瓢!」

「就在刚才!他带人把果园那边的果农给打了!」

「好几十号人啊!不少人都被打伤了!胳膊腿都给打折了!」

「更造孽的是,他为了立威,竟然把老刘头家的果树,用油锯全给剧了!!」

「那是全给毁了啊!一颗没剩啊!」

「啪!」

林川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腾起一股子火苗。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商业竞争和勒索,林川还能把它当成个笑话看。

但现在,这就是在践踏他的底线。

林川活了两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不尊重别人劳动成果的人。

那树种起来容易吗?

你说给砍就砍了,是你种的吗,你就砍,你们踏马的还要脸吗?

这些果农,是他罐头厂最坚实的原料后盾。

打了果农,毁了果树,那就是在他林川的碗里拉屎!

「卧槽!这帮畜生!」

林川站起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

「龙武,走!」

「去果园!」

走到门口,林川才想起来,那辆崭新的虎头奔已经被强子开走,送大哥二哥去市里了。

楚天彪也不在,说是去摇人准备大动作。

此时此刻,诺大个厂区,竟然连个能拿出手的交通工具都没有。

「老板,那个。」

王大龙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门口那辆突突冒烟的破夏利。

「这是我跟二舅哥借的,虽然破了点,但能跑。」

「行行,就它了。」

林川二话没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那股子混合着汽油味和旧皮革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龙武那庞大的身躯费劲地挤进副驾驶,那夏利的车头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王大龙赶紧上了车,挂挡丶给油,那破车发出一声惨叫,晃晃悠悠地冲了出去。

……

夕阳如血,将柳树镇的果园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

车还没到地头,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已经顺着风飘进了车窗。

那种绝望,那种悲怆,听得人心里发颤。

「怎麽有哭丧声?」林川脸色一变。

「坏了!」

王大龙猛地一脚刹车,车还没停稳,他就指着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喊了起来。

「那是老刘头家!那是上吊绳啊!!」

只见远处那片被砍得一片狼藉的果园边上。

一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柳树下,一根麻绳已经挂在了树杈上。

底下踩着两块破砖头。

一个佝偻着背丶满头白发的老头,正把那一圈绳套往自己脖子里套。

旁边瘫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早已哭得没了声息,想拉却怎麽也爬不起来。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姑娘,正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老头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爷爷你别这样!我大不了不念书了!你下来,你下来啊!爷爷!」

「爷爷你下来啊!!」

「丫头,我对不起你啊!!!」

老刘头此时双眼血红,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决绝。

「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树没了!钱也没了!这日子咋过啊!」

「我对不起死去的刚子啊!他唯一的闺女,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我却凑不起学费!」

「我还不如去地下见刚子得了!!」

老刘头一脚就要去蹬那底下的砖头。

「龙武!!」

车还没停稳,林川就在后座上吼了一声。

这一刻。

龙武甚至不需要林川多说一个字。

「轰!」

那脆弱的夏利车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龙武从里面撞开。

那个如铁塔般的身影,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窜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龙武是学习传武的,战力非常牛比,是都市兵王,高手下山级的存在,和林逸差不多。

五十米!

三十米!

就在老刘头脚下的砖头被蹬开,整个人身体一沉,脖子瞬间被勒紧的一刹那。

一只大手。

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托住了老刘头的双脚!

「咯吱——」

那根已经绷紧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再也没法勒进老刘头的喉咙里半分。

龙武单手托举着老头,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拽住那根麻绳。

「崩!!」

一声脆响。

那根两指粗的麻绳,竟然硬生生被他一把扯断了!

「我曹!」林川在车上看着,整个人都愣了。

他知道老武牛比,也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噗通!

老刘头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咳咳!!」

「爷爷!!!」

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扑上来,死死抱住爷爷,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爷爷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雨也不活了!!」

林川这时候也赶到了。

他看着这一家老小的惨状,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块铅,沉甸甸的。

看着这一地被砍倒的果树,还流着新鲜的树汁,像是大地的伤口。

再看看这个绝望到想死的老人。

「大爷。」

林川蹲下身,声音有些沙哑。

「啥过不去的坎儿啊,至于拿命去填吗?」

老刘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眼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沟往下流。

「年轻人……你不懂啊。」

「这就是我的命根子啊!」

「这些树都没了,我们拿啥活啊?」

「我儿子当年去南边打仗,没回来,就给我留了个烈士证。」

「我和老伴拉扯这孙女长大,全指望这几棵树供她读大学。」

「现在树倒了……天塌了啊……」

南边打仗?

越战老兵?!

轰!

林川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枯槁的老人,心中那股敬意和悲愤交织在一起,差点冲破胸膛。

那是真正的英雄亲属啊!

当年那些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很多身后事都处理得极其潦草。

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抚恤金标准很低,至于安葬条例,更是沿用的51年标准!

就是一个团长死了,家属也就是领取一千出头!

一条命啊!

多吗?

一点也不多。

79年的时候,一个团长,生前月薪92块钱,半年工资500多,加上地方给的600。

也就是一次性给1100多块。

在这个家家三四个孩子的时候,

一个家庭领到了,也就是20多块钱的人均月用,而且只能维持一年。

虽然每个月,遗孀和未成年子女,还有额外每人的十几块补助。

但时代发展太快了,物价越涨越高,根本不够花。

那个年代。

财政限制,法规和社会发展的滞后,还有地方与各部间的推诿,烈士安置问题,一直是很多家庭的巨大痛点。

所以林川一直都觉得,烈士英雄是真英雄!

是真的值得尊重!

但林川两世为人,看了太多那种让他一肚子气的新闻。

他更多的,会劝身边的人,活得自私一点。

因为命只有一条,你死了以后,没人会像你一样,对你的父母,你的孩子。

多少烈士家庭,家里没了男人,没了顶梁柱,没了收入,孤儿寡母的,被村里恶霸欺负。

眼前这老刘头一家,不就是吗。

这就是英雄家属现在的日子?

被地痞流氓欺负得要上吊了?

「大爷!!」

「你是觉得,这事只有闹出人命,你孙女的上学,才可能有人管是吧?」

刘老头一惊,看向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