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们照给,油费我们也出,您看能不能给批张条子?」
「你就是龙武!」
马长山端起茶缸子,吸溜了一口热茶。
语气带着一股,特有的阴阳怪气。
「哦——我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当兵刚回来的,听说还是啥特种兵?」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发出咣当一声响。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
「借车啊?」
「对。」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带着那种手握权力的傲慢。
龙武急了:「咋就不行呢?外头那车不都闲着吗?
再说我也不是白用,我们给钱的。
强子说包车一天四十,我们给八十还不行吗?」
「强子?」
马长山瞥了一眼躲在门口,不敢露头的强子。
冷哼一声:「强子算个屁!
这运输队是他家开的?
他说能走就能走?」
马长山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看也不看,随手扇了扇风。
「小伙子,你要明白,咱们这可是国有资产。
每一辆车,那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这要是私自开出去,磕了碰了,甚至是拿去干坏事。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故意在干坏事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眼神意有所指地在林川身上扫了一圈。
「我可是听说了,有些人啊,最近在镇上风头出得挺大。
打架斗殴,废人子孙。
这可是严打的对象!
我马长山作为运输队大队长,觉悟那是必须得有的。
我怎麽能把国家的车,借给你们这种社会闲散人员,那是助纣为虐!」
这话一出,整个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旁边那两个嗑瓜子的老娘们也不嗑了,一个个支棱着耳朵看热闹。
她们俩太知道马长山的为人了。
这分明是在给李家表忠心呢!
龙武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额头上的青筋直蹦。
他娘还在家等着透析呢!
这一分钟一秒钟,那都是命啊!
「马队长!」
龙武一步跨到办公桌前,那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下来。
砰砰砰!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们包车!又不是不给钱!」
「而且我们又不是出去打架,我娘要去市里透析,是去救命啊!」
「你就给批个条子,能咋的?!」
「哎呀我去!」
马长山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茶水溅了一手背。
但他很快就恼羞成怒了。
在这个院子里,谁敢跟他这麽拍桌子?
平时那些司机,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递烟递酒的?
这就是挑衅!
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反了天了!」
马长山猛地站起来,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他指着龙武的鼻子,那手指头上还沾着烟屎。
「龙武!你跟谁俩呢?!
这是哪儿你知道吗?!
这是国营单位!是讲王法的地方!
不是你们这些地痞流氓撒野的地方!」
「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能买通原则吗?
我告诉你,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儿了!
我就不给你开,你能把我咋滴?」
马长山叉着腰,那副嘴脸刻薄到了极点。
林川道:「马队长,你这麽做不合规矩吧。」
「规矩,你要规矩。
那好,我告诉你,你们赶巧了,所有的车都坏了,我要准备修一下!
咋样,这回合不合规矩?」
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强子:「强子!你要是敢动一下那个方向盘,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我看你一家老小,去哪喝西北风去!」
强子吓得一缩脖子,一脸苦涩地看着龙武,那意思是:哥,我真没招了。
「你!」
龙武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要不是为了给娘看病,他真想一拳给这肥猪打成八块!
但这毕竟是法治社会,而且他们还要办事。
要是真打了这大队长,这车是彻底借不成了,还得进局子。
那种有劲儿使不出,被人用软刀子卡脖子的憋屈感,让龙武这个七尺汉子眼圈都红了。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哪怕你有通天的武力,遇到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鬼,你也得抓瞎。
林川双手插兜:「车都坏了是吧,好。
龙武,强子,我们走。」
临了到门口的时候,林川又扔了一句话。
「马队长。」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能用这个语气和我们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