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年轻爽朗的笑声。
「厂长,这钱你要是给我,我可就不客气收下了啊!
两万块呢,够我娶个媳妇了!」
王大龙一愣,这声音咋这麽耳熟呢?
而且听着也不像那种半生不熟的港普啊。
他猛地转过身,菸灰掉了一裤子都顾不上拍。
只见门口站着个年轻后生。
身板挺直,眉清目秀,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不是红树林村老林家的那个大学生吗?
「林!林川?!」
王大龙把菸头往那满是菸蒂的罐头瓶子里一扔,诧异地瞪大了眼珠子。
「你小子咋在这儿?
这大半夜的,你来厂子干啥?」
林川自顾自地走了进来,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王大龙对面。
他没看桌上那两万块钱,反而是一脸认真地看着王大龙。
「王叔,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
「啥?」王大龙心里一紧。
「这厂子,他不要我要了。」
林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王大龙的耳朵里。
王大龙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这时候了还拿你王叔寻开心。
赶紧回家去吧,好好念你的书,这大人的事儿,你不懂。
这厂子是个烂摊子,不是你们过家家。」
他只当林川是年轻气盛,或者是路过看热闹。
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拿什麽买厂子?
拿那几本教科书吗?
林川笑了笑,也没辩解。
他从怀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内兜位置,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啪!」
整整齐齐的三捆大团结摔在桌子上。
每一捆,都是用银行专用的封条封好的,崭新,散发着那股子迷人的油墨香。
三万块!
就这麽实打实地拍在了王大龙那张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就压在那港商留下的信封旁边。
视觉冲击力极强!
王大龙懵逼了,手一抖,烟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没砸脚面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做梦。
「这……这……」
他指着桌上的钱,又指了指林川,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
「你哪来这麽多钱?!
你是去抢银行了?!
小川啊!你可不能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林川看着王大龙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才是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说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这套说辞,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了。
「王叔,您想哪去了。
我这不是在京城上大学吗?」
林川神秘兮兮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也知道,京城那是天子脚下,卧虎藏龙。
我那大学里,有几个同学,那家里头背景……啧啧。」
他指了指天花板,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人家家里是做大生意的,手里有的是钱。
这不,这阵子南巡讲话刚过,大家都想出来干点事业。
他们看我有能力,又信得过我,就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
让我在咱们这边找找,有没有什麽好的投资项目。」
林川说到这儿,拍了拍桌上的那三万块钱,语气相当自信。
「这三万,只是首付定金。
王叔,您刚才的为人,我都看在眼里。
那港商不干人事,但我不能看着咱们家乡的厂子,落到那种人手里。
这厂子十五万是吧?
我买了!
包括那五十个老工人的安置费,我也全包了!
不仅如此,只要他们愿意回来干,工资我照发,还得涨!」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再加上这摆在明面上的真金白银。
由不得王大龙不信!
毕竟这个年代,京城的大学生,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文曲星下凡,认识几个大院子弟,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儿。
王大龙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颤抖着手,拿出最后一根红梅,递给林川。
「川,你抽菸?」
「不抽不抽,我抽这个咳嗽。」林川赶忙摆手。
「嗷嗷嗷,你是好孩子,不吸菸是好事,你可别学我这个老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