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进行着最后的「诛心之论」。
「大妈,噪音和灰尘都还是小事!」
「最要命的是,您看,新路的路基比您这地基要高出一大截,旁边的旧楼又挡着。」
「您这房子,以后一楼二楼,大白天的都得开灯!采光和通风,全都没了!」
「您说说,这样的房子,就算以后您想卖,哪个冤大头会来接手?」
「这就是一栋废楼啊!只能活活烂在自己手里了!」
李昂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叹息,每一个充满「惋惜」的眼神。
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真心替长辈着想,又痛恨那些「官僚主义」不近人情的正直晚辈。
而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割开了赵大妈心里最脆弱,也最恐惧的地方。
赵大妈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
那条红色的虚线,在她眼里不断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了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
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看看李昂那张写满了「真诚」和「着急」的脸。
她内心那道用几十年撒泼耍赖经验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地动摇。
完了。
全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地回响。
李昂刚才说的那些话,像魔音贯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规划孤岛!」
「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烂在自己手里!」
之前那种「皇帝女儿不愁嫁」的笃定和优越感,那种「你们非我不可」的贪婪和底气。
在「可能血本无归」的巨大恐惧面前,被瞬间击得粉碎。
她守着这栋破楼,斗智斗勇这麽久,为的是什麽?
不就是为了多要两套房,让儿子有房结婚,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更体面一点吗?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她,人家不跟你玩了。
你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对抗,最后换来的,可能是什麽都得不到!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从云端瞬间坠入深渊的巨大落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捧着搪瓷缸子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哗啦……」
杯子里的热水晃了出来,洒在她的裤子上,烫得她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脸上一片死灰。
李昂之前的那些「忽悠」,那些「内部消息」。
此刻在这张伪造的「铁证」面前,全部变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位前一刻还准备为了三套房战斗到底的「斗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突然!
赵大妈像是回过神来一样,一把丢开手里的搪瓷缸子。
「哐当!」
缸子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昂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昂的肉里。
「那……那可怎麽办啊?」
赵大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强硬,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哀求。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李……你……你可得帮帮大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