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东海城商行的商务车停在工地外围。
两名银行的工作人员走下车,拿着查验单核对现场的固定资产。
李总皱起眉头。
「他们来干什么?」
「临海市自来水厂和公交公司的股权抵押给城商行了。」胡跃进回答。
「城商行例行核查担保企业的资产状况。不用理会他们,咱们干咱们的。」
夜里。
四号院的书房。
台灯亮着。
祁同伟坐在书桌后,翻阅着城商行行长赵启明送来的资产抵押评估书。
祁暮阳端着两杯热茶进屋,将一杯放在桌面上。
「临海市的抵押手续走完了?」祁暮阳看了看评估书的封皮。
「走完了。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已经打进了大路集团的违约赔偿金帐户。」祁同伟端起茶杯,茶香四溢。
「华通建工在临海市全面铺开了。他们用自带的建材,绕开了我们的交易中心。工程成本压低了不少。」祁暮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成本不是凭空消失的。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标书,只能从材料上抠水分。」
祁同伟拿红蓝铅笔在评估书上画了一条线。
「华通建工从外省调运钢材和水泥。长途运输的油耗丶过路费,加上损耗。这笔帐算下来,他们买到的材料,连国标的最低线都达不到。」
「您放任他们进场,就是等他们暴雷?」
「郭正明为了打破垄断,给华通建工批了直采豁免权。这就是把监管的盲区亲手交给了对方。」祁同伟放下铅笔。
「工程质量的隐患,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他们盖得越快,出事的时候就越惨。」
祁同伟把评估书合上。
「胡跃进为了给华通建工铺路,把临海市水务和燃气集团的股权全部抵押给了城商行。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资产。」
祁同伟看着窗外的夜色。
「华通建工用劣质材料搞出来的工程一旦停摆,临海市政府拿什么去还城商行那五个亿的贷款?」
祁暮阳明白了。
用一个物流园的空壳工程,去换取一座城市水电气等命脉资产的绝对控制权。
郭正明以为自己抢到了建设权,实际上他用整个临海市的底层运转网络,给港建集团做了一次单向抵押。
「海关那边,华通建工有进口业务吗?」祁同伟问。
「他们有一批大型起重设备从欧洲进口。报关单已经提交。」祁暮阳回答。
「单子我看了,走的是正规途径,税费足额缴纳,挑不出毛病。」
「正常的商业往来,海关不要设卡。」祁同伟定下基调。
「郭正明现在最希望我们在行政审批上给他们穿小鞋,这样他就能去京城告状,说我们破坏投资环境。」
「把路给他们让开,让他们跑。」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全省交通规划图前。
「跑得越快,摔得越惨。」
接下来的半个月。
临海市的建设工地上机器轰鸣,日夜赶工。
郭正明和梁博远多次下基层视察,省台新闻连篇累牍地报导临海市引入多元资本丶打破基建僵局的成绩。
韩志明在组织部发力,以临海市的改革经验为标杆,提拔了数名配合度高的基层干部。
郭正明的铁三角阵营在东海市站稳了脚跟。
一些原本依附在祁同伟这边的本土商会,看到华通建工的低成本运作模式,产生了动摇。
张建国和刘海明几次向港建集团申请降低材料指导价,都被祁同伟压了回去。
东海的经济版图上,分化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运作路线。
省委一号院内,高育良的巡察办按兵不动。
李伟每天汇总各地的行政效能数据,没有下发一张整改单。
整个东海官场透着一种平静。
周末的傍晚。
祁同伟坐在城商行总部的监控室内。赵启明陪同在侧。
屏幕上显示着临海市自来水厂和燃气公司的日常流水报表。
「祁省长。」赵启明拿出一份资金分析报告。
「华通建工在临海市的工程款拨付进度出了点状况。他们上报的施工节点提前了,要求市财政提前垫付三个亿的二期工程款。胡跃进市长拿着抵押手续,想在城商行申请二次贷款。」
祁同伟翻看分析报告。
「工程节点提前,说明他们在拼命赶工期。赶工期就需要大量的现金流去覆盖劣质材料的周转成本。」祁同伟把报告放在桌上。
「城商行的贷款审核有严格的风控标准。临海市已经把核心资产抵押净尽。他们没有可用的抵押物,二次贷款一律不批。」
「胡市长那边如果拿省政府的批文来压?」赵启明有顾虑。
「省政府的批文不能代替实物质押。郭省长如果愿意拿省财政的税收帐户做担保,你再放款。」祁同伟一语封死。
郭正明绝不敢动用省财政为单个企业的工程款作保。
资金炼的压力,开始显现。
祁同伟走出城商行大楼。
天空飘起了冷雨。
这场拉锯战进入了耐力比拼的阶段。
华通建工的劣质材料工程丶胡跃进面临的违约债务丶郭正明的政治背书。
三者捆绑在一起,向着深渊滑落。
祁同伟坐进车内,吩咐司机开回四号院。
局已经布下。
只等大雨冲刷出地基下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