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国家的防汛钱,去养自家后院。」
高育良拿过搭在架子上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把这几个老处长的退休待遇停了。」
「案卷移交纪委。在省内下发通报。」
李伟拔出钢笔,在记录本上飞速写下指示。
「借着这个案子,咱们再加一把火。」
高育良将毛巾挂回原处,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开展全省省直机关『小金库』专项清理活动。」
「限期一个月,各单位自查自纠。查出隐瞒不报的,一把手就地免职。」
李伟合上报告。
「高书记,省直机关的清水衙门,全靠这点帐外资金发福利。一刀切下去,底下的意见会很大。」
「水浑,才好摸鱼。」
高育良端起陈旧的保温杯,拧开杯盖。
「水清了,底下藏了多少烂泥,才看得清楚。」
他喝了口温水。
「陈安邦在省直机关的人脉,多半是靠这些小金库来维系的。断了他们的闲钱,他拿什么去拉拢人心?」
李伟收起记录本,转身快步去办。
高育良靠向椅背,目光越过书桌。
行政体系的清洗不能靠蛮力。用财务纪律做切口,名正言顺。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阻拦,谁就是腐败的保护伞。
……
省长办公室。
室内空气闷热,暖气片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陈安邦盯着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份从京城退回来的内参简报。
简报的空白处,用黑色的粗头钢笔批了几个字:
【注意大局,切勿本位主义。】
陈安邦看着那一行字。
看了很久。
他将简报翻了个面,反扣在桌面上。
王磊敲门进屋,脚步放得极轻。
「省长。」王磊垂下视线。「水利厅那几个老处长,被纪委带走了。」
「省委办公厅刚发了文,要求全省彻底清理『小金库』。」
陈安邦手指屈伸了一下。
刘明那两千万的窟窿还没平完帐,水利厅这边又被高育良一枪捅穿。资金炼被连根切断,他现在连给底下人发笔过节费的余地都没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
按下内线键,接通刘明。
「平海的线,切断。」陈安邦压低声音。
「近期不要和那边有任何联系。」
电话那头,刘明连声应承。
「城投公司的帐,你去核实一遍。把以前和水利厅的往来款,全找个由头做平。」
陈安邦挂断电话。
盲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甚至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
傍晚。
老街深处,陈记茶馆。
高育良和祁同伟相对而坐。
木窗半开。
初冬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茶香。
「刘明那边,田国富把录像看过了,证据链已经闭环。」高育良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陈年普洱。
「陈安邦刚才打过电话,让刘明切断联系。」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热气。
「不急着抓。」祁同伟饮下一口茶水。
「他切断联系,是为了保陈安邦。得让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祁同伟将一块精致的茶点,夹进小碟子里。
「过阵子,港建集团要收购城投名下几块沿海的地皮。到时候开展资产并购审计,查城投的财务底帐,刘明跑不掉。」
「名正言顺,挑不出任何针对他个人的毛病。」
高育良微微颔首。
「文火慢炖。」
「压力到了极点,人,自然会犯错。」
两人不再谈论公事。
话题转到了中原省的风物与见闻。
夜风渐起。
窗外,茶馆门前的老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