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要是能再兼任一个副书记,怎麽样?」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留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久久,没有动弹。
对于赵四功,沙瑞金是亏欠的。
人家一个好好的邻省常务副,在地方上也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结果一纸调令来了汉东,党内排名直接从省四掉到了省七。
这跟犯了错误下放有什麽区别?
如果,如果能给他挂上一个副书记的头衔,哪怕不是专职的,那也是一种进步,一种补偿。
更重要的是……
沙瑞金的指节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叩击,一次,又一次。
书记办公会上,他沙瑞金的话,分量还能有几两?
孙培星即将上位,高育良稳坐省府。省二,省三,都是祁家的人!
他一个省委书记,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书记办公会一旦失控,五人小组会议上,他还有什麽话语权?
届时,自己离被架空,离被灰溜溜地调离汉东,还剩下多少时间?
祁同伟这小子,是算准了自己没得选!
他这是阳谋!
是把刀子递到自己手上,逼着自己往身上捅!
想到这里,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数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小白,祁同伟走了吗?」
电话那头,白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书记,祁省长没走,就在外间沙发上坐着呢,说是在等您下一步的指示。」
等指示?
等个屁的指示!
他这是在等自己表态!
沙瑞金的后槽牙,狠狠地咬合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个祁同伟!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是逼宫!
他要是现在把祁同伟叫进来,那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祁家低了头。
可他要是不叫……
沙瑞金的胸口一阵发闷,那口气不上不下,堵得生疼。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不耐。
「没事,不找他。」
「你把早上我让你准备的那份,关于全省农业发展规划的材料,拿进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外间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白秘书接完电话,神情古怪,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身匆匆走向了资料室。
祁同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向外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白秘书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从资料室出来,正好看见祁同伟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抱着文件就冲进了里间。
「书记!祁省长他……他走了!」
沙瑞金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他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像一滴墨,融进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小白,你说,这汉东的天,到底是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