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祁同伟醒来时,身旁的被褥早已冰凉。
他赤脚下床,走到客厅。
餐桌上,一份热气腾腾的三明治,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娟秀,是梁璐的。
【我去吴老师家了,中午不回来。】
祁同伟拿起那份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三两口解决完早餐,拿起外套,出了门。
今天的京州,注定不会平静。
京州,天还没亮透。
几辆公务用车,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径直冲向了城南那家名为「天绣阁」的私人会所。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挂着市局牌照的警车。
「天绣阁」那扇鎏金的玻璃大门,被贴上了硕大的白色封条。
省消防总队连夜下发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贴在会所最显眼的位置。
——消防通道严重堵塞,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即日起,停业整顿。
消息像病毒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汉东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天绣阁」是赵家在京州的脸面。
现在,这张脸,被祁同伟毫不留情地,一脚踩进了泥里。
京州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赵奎看着手机上那张被疯传的丶贴着封条的会所大门照片。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在锦绣山庄的父亲。
「爸,他动手了。」
「消防总队的人,直接封了『天绣阁』。」
电话那头,赵蒙生带着蓝牙耳机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一套太极。
他听完儿子压着火的汇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缓缓地,收了势。
「急什麽?」
「他这是在逼我。」
赵蒙生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他越是这麽急不可耐,就越是说明,你那份递到省政府的《情况说明》,打疼他了。」
「爸,那我们现在怎麽办?就这麽看着他嚣张?」
「不。」
「你去一趟省委。」
「找沙瑞金。」
「告诉他,我明天,想请他喝杯茶。」
省政府。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祁同伟面前。
正是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名递交上来的那份《情况说明》。
「你小子,捅了马蜂窝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赵奎这是告状告到省里来了,说你不讲规矩,破坏营商环境。」
「老师,他这是恶人先告状。」
祁同伟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光明峰那个项目,根子都烂了,我不去捅,早晚也得爆。」
「我这是提前帮他们京州市委,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好一个拆除炸弹。」
高育良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
「沙瑞金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他什麽态度?」
「他没表态。」
高育良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耐人寻味。
「他只是问我,京州的营商环境,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他还说,省委班子内部,要团结,要和谐,不能搞个人主义。」
祁同伟瞬间就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在和稀泥。
也是在提醒他,别玩得太过火。
「老师,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