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省政府大楼的。
他只记得,当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脚都变得不是自己的。
司机拉开车门,他机械地坐了进去。
「王总,回公司吗?」
王大路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司机不敢再多问,大路靠在真皮座椅上,浑身发冷。
三天。
祁同伟给了他三天时间。
这三天,是他的活路,也是他的死路。
他一直以为,李达康是她的天。
现在他才明白,天塌下来的时候,第一个被砸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市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当年光明峰的项目,就是经他的手批下去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王总啊,今天怎麽有空给我打电话?」对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客套。
「老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哎呀,王总,真不巧。我老婆今天过生日,晚上约好了,实在是走不开。要不,改天?改天我做东,给您赔罪!」
王大路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老婆过生日?
老张去年就离婚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再打给第二个人。
树倒猢狲散。
李达康这棵大树一倒,他王大路,就成了那只没人敢沾的猢狲。
他将手机狠狠砸在对面的座位上。
逃?
他的根在汉东,他的家人丶他几十年的心血,都在这里。
斗?
拿什麽斗?拿他那点见不得光的钱,去跟一位手握屠刀丶背后站着整个祁家的副省长斗?
他脑海里,闪过祁同伟最后那个眼神。
平静,淡漠,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
祁同伟说,他是个有价值的人。
有价值。
这三个字,是唯一的生机。
王大路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他对着驾驶座的方向,沉声吩咐。
「回公司。」
两天后。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敲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老板,大路集团的王董事长,来了。」
「他没有预约。」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比他预想的,早了一天。
「让他进来。」
王大路再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神情已经和两天前截然不同。
没有了惊慌,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赌徒在亮出最后底牌时的,那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祁省长。」
他对着祁同伟,微微躬身。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大路拉开椅子,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我选第三条路。」
「哦?」
「我不想死,也不想坐牢。」
「我想活着。」王大路抬起头,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堂堂正正地活着。」
「条件呢?」
「我帮您,扳倒李达康。」王大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本厚厚的帐册,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