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我二叔刚才来电话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明显顿住。
「他……他都知道了?」
「 不光他知道了,老爷子也知道了。」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人想要我的命。」
高育良在那头彻底沉默了。
他瞬间明白,事情的性质,已经从汉东省内的派系斗争,彻底质变。
这是来自首都权力之巅的直接凝视。
「 老爷子他……怎麽说?」高育良的声音。
「他让我放手去做。」
祁同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块白板上,一个被红色记号笔反覆圈出的名字上。
李达康。
「老师,」他开口,像是在请教,又像是在告知,「李达康这块骨头,不好啃。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高育良在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听懂了。
需要一个态度。
良久。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同伟。」
「你记住,我永远是你的老师。」
「天塌不下来。」
「就算棋盘真的翻了,我陪你一起,收拾残局。」
「谢谢老师。」
祁同伟挂断电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走到白板前,那群因通宵熬夜而略显疲惫的年轻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猴子,你过来。」
侯亮平一个激灵,几步窜了过来。
「祁组长,有何指示?」
祁同伟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将「张让」和「李达康」两个名字之间,画上了一条粗重丶血腥的直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张让倒了,然后呢?线索断了?」他淡淡地问。
「怎麽可能!」侯亮平立刻反驳,脖子都梗了起来,「西苑乡矿难的案子,李达康绝对脱不了干系!」
「拿什麽让他脱不了干系?」祁同伟看着他,眼神锐利,「当年的调查报告,签字的是张让。所有经手人,要麽拿钱闭嘴,要麽人间蒸发。你用什麽,去指控一个在任的省委常委,京州市的一把手?」
一连串的质问,让侯亮平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看似战果累累,可实际上,所有的证据链,到张让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死局。
「所以,得换个思路。」
祁同伟用笔杆,在「李达康」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既然从案子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从人身上找。」
「李达康这个人,我比你们都了解。」
「工作上,他是个政治生物,几乎滴水不漏。」
「可生活上嘛……」祁同伟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那位已经离了婚的前妻,欧阳菁,在银行当行长,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灯。」
「还有他那个远在美国的宝贝女儿,李小兰。我听说,她在美国的生活极尽奢靡,名牌包丶跑车,一样不落。你们说说,单凭一个留学生的奖学金,够她这麽挥霍吗?」
侯亮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祁组长,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麽意思。」祁同伟将笔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是觉得,我们省厅扫黑办的同志们,在林城风吹日晒,辛苦了这麽久,也该回省城京州,休整休整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别有深意地低声说道。
「顺便,也该去关心关心我们省委领导的家属生活嘛。」
侯亮平看着祁同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丶近乎恶劣的笑容,瞬间懂了。
他嘿嘿一笑,兴奋地搓了搓手,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上来了。
「祁组长,我忽然觉得,京州的空气,肯定比林城好闻多了!」
「我这就带人杀回去!」
「不急。」祁同伟摆了摆手,「林城这边,首尾要收乾净。」
「 让王兴,王达领着督导组代替扫黑组,继续在林城督战。」
「明天一早,你们扫黑办,跟我一起回京州。」
「好嘞!」
侯亮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王兴。
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即将被放出笼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