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叫人尽其才。」
祁同伟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猴子嘛,就得让他去爬树摘桃。总在平地上待着,他自己都憋得难受。」
「您看,他去林城巡查,不就立刻发现了问题,还捅到了省纪委那里?这说明,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精力。」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
「咱们汉东,现在就缺这麽一个六亲不认丶敢掀桌子的愣头青。扫黑办主任这个位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高育良闻言,缓缓放下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你啊,是真把这只猴子给玩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行,就让他去折腾。折腾出成绩,是咱们领导有方。折腾出乱子,他自己背锅。这个差事,好!」
高育良又翻了翻名单:「纪委那边的副主任,我跟田国富沟通一下。至于法院这边……我看就让高源上吧,他担任省高法副院长多年,经验丰富,压得住场子。」
「好的,老师。」
「老师,还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
高育良放下文件,抬眼看着他,神情认真:「你说。」
祁同伟便将昨晚光明区发生的事情,从祁慕阳丶祁梁玉与人冲突,到程度介入,再到最后牵扯出市政法委书记郭良玉的家人,一五一十,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甚至连郭良玉半夜打来电话求和的事,他也没有隐瞒。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等祁同伟说完,他才慢悠悠地问了第一个问题:「陈老什麽时候有个外孙了?我怎麽记得,陈阳一直在国外?」
「她是近期回来的,祁慕阳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大一的新生。」
祁同伟的回答很平静。
高育良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随口一问:「这个孩子,跟你是什麽关系?」
「他是我儿子。」
祁同伟没有丝毫隐瞒。
「陈老知道这件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却落在了别处。
许久,他才问了另一个问题。
「梁璐知道吗?」
「她应该有所怀疑了。」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刚才来之前省医院的院长给我打了电话,说梁璐拿了我的毛发,要去做亲子鉴定。」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你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祁同伟,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行了,这件事,你别管了。」
「郭良玉那边,我来处理,亏待不了你。」
高育良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你跟梁璐没有自己的孩子,只有一个养子,一个养女。这件事,我会让你吴老师去做做她的工作,我相信她能理解。」
「那……谢谢老师了。」
「回去工作吧。」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有再回头。
祁同伟从办公室退了出来,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高育良的承诺,郭良玉的麻烦,扫黑办的千头万绪,这些加在一起,都不及一个梁璐让他头疼。
他甚至有些不敢回家。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晚上,祁同伟推开家门,屋子里异常安静。
没有往日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有梁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餐桌旁。
桌子上没有碗筷,只摆着一份牛皮纸袋。
她听见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同伟,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过来,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