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酸甜酥脆,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
「老陈,行啊你!」侯亮平一脸的惊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什麽时候背着我偷偷练了厨艺?」
陈海闷着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身影。
「我姐做的。」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陈阳不知何时系上了围裙,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时蔬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将菜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盛汤,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不一会,四菜一汤,便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锺小艾的目光在陈阳和陈海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主动举杯。
「咱们四个,可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说起来还是校友,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大家喝一杯。」
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话题很自然地就回到了校园里的那些趣事,谁追过谁,谁考试挂了科,各种八卦传说。
四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一个名字。
祁同伟。
酒过三巡,陈海那点压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杯茅子,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眼眶泛红。
「猴子,跟你说个事。」
「说。」
「省委党校那个中青班,让我去上课,半年,推不掉。」
侯亮平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中青班?我怎麽没听说?这节骨眼上让你去学习,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主意?」
「被打击报复了呗。」陈海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自嘲地笑了笑。
侯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谁敢动你?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帐!」
「我在看守所,查到一个关于祁同伟的……」
陈海的话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一旁安静吃饭的陈阳。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阳仿佛没听到,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慢慢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但那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锺小艾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眼神。
侯亮平立刻会意,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来,老陈,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走一个!」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饭后,陈阳藉口律所有事,起身告辞。
「姐,」陈海送到门口,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饭桌上那些话,你……」
「陈检察长,你是在命令我吗?」
陈阳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弟弟。
陈海被她这声「陈检察长」刺得心口一疼,连忙摆手。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麽。」
陈阳打断了他。
「我也是个律师,法律职业者的基本准则,我还是有的。」
说完,她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回到楼下车上,陈阳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光芒,眼眶一寸寸地红了。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满是疲惫的叹息,自言自语。
「祁同伟,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你全家,这辈子要怎麽还你……」
与此同时,祁同伟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简短,却精准。
【晚宴:陈海丶侯丶锺。陈海情绪低落,提及党校。】
祁同伟扫了一眼,随手将信息删除。
「猴子,还是不死心啊。」
「既然你想玩,那师兄就陪你好好玩玩。」
京州市看守所,夜深人静。
监舍里鼾声四起。
蔡成功却像烙饼一样,在通铺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疯了一样扑到监舍的铁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
「警官!」
「警官!我要举报!」
「我要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