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忘了,你儿子是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还没有我问不出来的事。」
「你给我站住!」
陈岩石一声低吼,那股子积威甚重的气势,却在儿子决绝的背影面前,显得外强中乾。
他缓缓坐下,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手抖得厉害,连点了两次才点着。
辛辣的烟气入喉,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兔崽子,翅膀还没硬,就想造反了。」
陈海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岩石吐出一口浓烟,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海听完,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全是荒唐和悲凉。
「爸,为了大风厂,你就把我姐,还有自己卖了?」
「怎麽能叫卖!」陈岩石脖子一梗,「你姐和祁同伟有孩子,这是事实!我这是在帮你姐争取她该得的!」
「再说,这一千万,也能让大风厂上千口子人,有口饭吃!我有什麽错!」
「你没错?」陈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爸,你糊涂啊!」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一字一句,像在给他普法。
「大风厂的法人,现在还是蔡成功!他欠了多少债,你知道吗?这笔钱,你以为是救命钱?这是扔进鲨鱼池里的血食!」
「我敢跟你打赌,这八百万,今天打进帐户,明天就会被法院冻结!」
「不可能!」陈岩石梗着脖子反驳,「那前头的两百万,怎麽就没事?!」
「那是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钱就被分走了!」陈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着吧,现在大风厂的帐户,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饿狼似的盯着呢!」
话音未落。
陈岩石那部老年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郑西坡」三个字。
陈岩石的手一抖,按下了接听键。
「陈老!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郑西坡的声音嘶哑。
「钱刚到帐,法院的冻结令后脚就来了!厂子的帐户被封了!!」
「工人们一听钱没了,全炸了!堵着厂门要闹事!陈老,我……我这儿快压不住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陈岩石收起手机,穿上外套,说道:「陈海,你开车送我去大风厂。」
「你现在去现场有什麽用?」陈海看着他,「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给他打电话。」
「让你的好女婿,祁同伟,来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陈岩石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拨通的号码。
省政府,祁同伟的办公室。
电话响起时,他正看着窗外。
「喂?」
「同伟啊……」电话那头,传来陈岩石的声音。
祁同伟耐心地听完,陈岩石的讲述,说道。
「陈老,您别着急。」
「维护社会稳定,是我们政府部门应尽的职责。」
「我马上派警力去现场维持秩序,安抚工人情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年纪大了,就别亲自跑一趟了。交给我。」
「我亲自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祁同伟拿起内线,直接拨给了赵东来。
「东来,你现在以省厅的名义,调动京州市局的警力,立刻去大风厂!」
「记住,是维持秩序,不是镇压。安抚为主,隔离为辅,绝对不能跟工人发生正面冲突!」
「是!」
他又拨通了陈峰的号码。
「老陈,大风厂出事了,你的人在外围布控,把所有通往大风厂的路口都给我封锁了。」
「我不想在现场,看到任何一个记者。」
安排完一切,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贺常青正在外间待命。
「去大风厂。」
贺常青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