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卧室里,陈岩石和衣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装睡。
王馥真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
「老头子,别装了,女儿叫你出去,有正事。」
陈岩石纹丝不动。
「我没她这个女儿!」老人闷闷的声音传来,「跟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像什麽话!」
他还要再骂。
卧室的门,开了。
陈阳拉着祁同伟,直接走了进来。
「妈,您先出去,我和同伟跟我爸聊聊。」
王馥真看了一眼女儿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祁同伟,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阳走到床边,看着父亲那倔强的背影。
「爸,我知道你没睡。」
「你有一个外孙,叫祁慕阳。」
「是我和祁同伟的孩子。」
床上的陈岩石,身体猛地一僵。
陈阳继续说道:「这回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都是你外孙。」
陈岩石「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陈阳!你……你跟他孩子都有了?!」
「是。」
陈阳平静地迎着父亲的怒火,「二十岁了,在汉东大学,读大一。」
陈岩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祁同伟。
「你!你知道这个事吗?!」
「我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上次去汉东大学演讲,我还看见他了。」
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封皮上,「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大字,刺眼。
陈岩石一把夺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支持为生物学父亲。】
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盖在上面。
「这个……是真的?」
「公章还在上面,这东西上庭都能当证据。」
陈岩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打算怎麽处理?」
「我会对陈阳和孩子负责。」
「那你去跟梁璐离婚!」陈岩石猛地抬起头,这是他的底线,「我陈岩石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我不会跟梁璐离婚。」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那你到底想怎麽样!」陈岩石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大风厂的股权质押合同,我从百利集团手里拿回来了。」
陈岩石的呼吸一滞。
祁同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老,您一辈子都在追求公平正义,为了大风厂的工人,您不惜一次次去找市委,找省委,甚至还找到了沙书记那里。」
「现在,这份能决定上千个家庭命运的合同,就在您面前。」
「我想看看,您会怎麽选?」
「是把它交给司法机关,走那漫长又充满变数的法律程序?」
「还是……」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陈岩石的软肋。
「还是由您这位老革命,亲自将这份股权,还给工人们?」
「你……你混帐!」
陈岩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祁同伟的脸上!
「你拿这个来考验我?!」
「你这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我的信仰!」
「你给我滚!滚出去!」
纸张散落一地。
祁同伟的脸被文件坚硬的边角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份合同一张一张地捡起,重新整理好,放回床头。
「二十年前,你可以拆散我和陈阳。」
「二十年后,你没这个能力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陈老,您好好想想。」
「我过两天,还会再来。」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只留下陈岩石一个人,对着那份决定着上千工人生死的文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