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步走去。
秋日的未名湖,湖面泛着碎金般的波光,风中带着一丝清寒。
湖边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职业套裙,将她成熟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练与疏离,也让祁同伟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是她。
陈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强行压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陈阳,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
女人闻声,缓缓摘下了墨镜。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曾经的清澈与热烈,早已被岁月打磨成了古井无波的沉静,深处却又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锋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于他伸在空中的手,视若无睹。
「我弟弟说,你想跟我道歉。」
她的声音很平静。
祁同伟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只能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插进裤兜。
「是。二十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不必了。」
陈阳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个,那麽,我知道了。」
「还有,我不接受。」
她转过身,迈步就要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后会无期。」
这四个字,狠狠钉进了祁同伟的心里。
「你就一点都不想跟我聊聊祁慕阳的事情吗?」
陈阳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过身,那张始终维持着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祁同伟,你怎麽会知道阳阳?」
「我不光知道。」
祁同伟迎着她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刚才在球场,我还帮他传了个球。」
他看着她,
「脚法不错,随我。」
「你混蛋!」
陈阳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雌狮,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祁同伟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湖边,撕裂了空气。
祁同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瞬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怒,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陈阳,打完了吗?」
「打完了,就该面对现实了。」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
「祁慕阳,是我的儿子。」
「这一点,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
陈阳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逼得连退两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跟你没关系!他姓祁,是因为我恨你!我要他一辈子记住,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是个什麽样的人!」
「是吗?」
祁同伟轻笑一声,
「那正好,省得以后改姓麻烦了。」
他看着陈阳,看着这个他爱过,也伤过的女人,看着她此刻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最后的那丝愧疚,也被强硬的控制欲所取代。
「陈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他凑近一步,
「命运让我们的儿子回到了汉东,回到了我们的母校,这就是天意。」
「不要想着带他走,更不要想着把他藏起来。」
「你该清楚,在汉东这片地界上,还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女人,转身,迈步离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这两天,我会去拜访陈老。」
「你等我。」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丝毫停留,高大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只留下陈阳一个人,瘫软地跌坐在长椅上,任由冰冷的湖风,吹乱她的头发,吹乾她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