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立刻转向梁群峰,微微躬身。
「梁叔,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梁群峰点了点头,
「回去给你父亲带个好。」
「跟他说,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记挂。」
祁同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梁叔?
给你父亲带个好?
我这个退居二线,平日里只爱侍弄花草的老岳父,竟然跟赵东来的父亲,跟首都那位「天上人」,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
「同伟。」
梁群峰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替我送送东来。」
「好的,爸。」祁同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门口。
「祁厅长,」赵东来压低声音,「我那联络员的工作也结束了,明天我想回厅里上班。」
祁同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欢迎欢迎。」
他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这样吧,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聊。」
「好嘞!」赵东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目送着赵东来离去,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转身回到客厅,梁璐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同伟,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祁同伟机械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
席间,梁璐叽叽喳喳地说着首都的见闻,梁群峰则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心事重重的女婿。
饭后,梁群峰放下了筷子。
「同伟,来我书房,喝杯茶。」
书房里,紫砂壶吐出袅袅白雾。
梁群峰亲自给祁同伟面前的杯子续上水,动作不急不缓。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祁同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本来,看你和梁璐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事,我烂在肚子里也不打算告诉你。」
梁群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过,最近看梁璐回家,脸上的笑多了,你也和山水庄园那摊子烂事断了乾净。」
「你,算是真正成了我们梁家的女婿。」
「这个家,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祁同伟的呼吸,屏住了。
他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一晚上的问题:「您和赵老,是什麽关系?」
「赵老……」梁群峰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我原来,不叫梁群峰。」
「我叫梁二喜。」
「当年对猴子的反击战,我和孙培星的父亲王建国,是一个班的弟兄。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转业回了地方。」
「刚回地方分在派出所混得不咋地,后来,赵蒙生找到了我。」
「他说,『我弟弟,梁三喜,为了救他,牺牲了』。」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母亲,弟妹韩玉秀,还有我那个刚出生的侄子。」
「再后来,我在他的帮助下,一步步走到了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他告诉我,这是他欠我们梁家的。」
书房里,空气死寂。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他一直以为,自己娶梁璐,是走投无路之下,一次屈辱的政治投机。
他以为自己攀上的梁家,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撞上的,哪是什麽破船!
这分明是一艘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核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