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足足半分钟,电话才被接起。
「都几点了,还不睡?」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还没睡呢?」
「年纪大了,睡不着。」
「您猜我在首都碰见谁了?」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卖了个关子。
「谁呀?」
「赵东来,还有您那位外甥女,陆亦可。」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
「两人手拉着手,看样子,是来首都见家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听你吴老师说过啊。」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重头戏在后面。」祁同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压低了。
「赵东来,是赵老的儿子。」
「天上那位。」
「……」
高育良的呼吸,停了。
祁同伟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自己这位老师正从床上猛然坐起,脸上再无半分睡意。
一声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的闷响,通过电流传来。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难怪啊……」
「难怪公安部那边,总有人打招呼,要我们好好照顾他。」
祁同伟嘴角扬起来弧度。
「老师,您把这个事情,跟吴老师通个气。」
「赵东来成了您的准外甥女婿,这层关系,咱们得用起来。」
「她不从政,可惜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惋惜。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吴惠芬。
「行了,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聊。」
祁同伟刚挂断电话。
桌上的私人手机,猛地一震。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来自汉东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公安厅长的平静无波。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分开二十年,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
轰!
祁同伟的脑海,炸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毕露。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阳……」
「你在哪儿?」
「听陈海说,你想跟我道歉。」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谈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有这个打算。」
「那好。」
「三天后,汉东大学,未名湖边。」
「我等你。」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祁同伟举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看着窗外那轮悬在夜幕中的孤月。
第一次觉得,自己那颗胜了天半子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