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祁同伟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分钟。
他没抽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直到车内最后一丝寒意被暖风驱散,他才推开车门。
推门进屋,饭菜的香气混着家的暖意扑面而来。
晚饭桌上,父亲祁建国年纪大了,没吃几口就回房睡下。
客厅里,祁梁玉和祁梁静两个人,正被梁璐指挥着,将地板变成了行李打包的战场。
「妈,就去几天,您这是打算搬家吗?」祁梁静看着地上摊开的五个大号行李箱,忍不住小声抱怨。
「你懂什麽!」
梁璐白了女儿一眼。
「你爷爷年纪大了,东西多备点总没错。再说,你们俩第一次上门见长辈,能空着手去?这里面全是给你们二太爷爷,大伯丶二叔丶三姑家的礼物!」
祁同伟看着那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心里有些想笑。
就汉东这点土特产,送到二叔他们那个层面,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可看着梁璐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最终什麽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客厅里的喧闹渐渐远去。
夜深了。
祁同伟回到卧室,梁璐正对着穿衣镜,反覆比对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眉头紧锁。
「同伟,你来帮我看看,这件怎麽样?」
那是一件昂贵的定制款,穿在年轻模特身上,是风情万种。
可穿在年过半百,即便保养得再好也难掩岁月痕迹的梁璐身上,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好看。」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干。
「就知道你们男人嘴里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梁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衣服扔在床上,满脸都是烦躁。
「这还是吴老师特意陪我去挑的。你说,你大伯丶二叔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我穿成这样,会不会给你丢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份在人前维持了半辈子的骄傲,此刻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祁同伟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
「不会。他们都是自家人,很好相处。」
「三姑还念叨着,要给咱们梁玉介绍个好对象呢。」
提到孩子,梁璐紧绷的身体,忽然就软了。
她转过身,将脸埋在祁同伟的胸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
「同伟,对不起。」
「我……我没能给你生个一男半女……」
祁同伟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他闭上眼。
祁慕阳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别瞎想。」
他的声音很低,
「梁玉和梁静,就是咱们的孩子。」
「当年在孤鹰岭,我欠老队长一条命。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咱们有他们,就够了。」
他没有说,当年那三颗子弹,有一颗离他的要害,只有不到一公分。
他更没有说,那个叫陈阳的女人。
那个叫祁慕阳的男孩。
这个秘密太重,他必须先独自扛着,在见陈阳之前,他不能让梁璐的世界先崩塌掉。
梁璐在他怀里,终于不再颤抖。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主动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的瞬间,祁同伟猛地抱起她,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动作带着一丝近乎粗暴的宣泄。
他需要用最原始的本能,来对抗心底那份快要将他吞噬的秘密和愧疚。
这一夜,两人都格外用力。
汗水浸透了床单。
激情退去,梁璐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
祁同伟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抱着自己的妻子。
脑海里,却反反覆覆,只回荡着一个名字。
祁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