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祁同伟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那位老实巴交的父亲,是时候接到身边了。
自己和首都祁家的联系,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
父亲的身份,是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纽带,他需要去首都,跟祁老坐下来,聊聊爷爷当年的事情,聊聊那些陈年旧事。
这既是亲情,更是政Z。
祁同伟没有直接去高育良家。
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停在一家花店门口。他亲自下车,挑了一捧开得正好的康乃馨。
梁璐被她那位老丈人叫回了娘家,今晚的家宴,注定是他一个人赴约。
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
吴惠芬打开门,看到门外捧着花的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麽花。」吴惠芬嘴上嗔怪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眼角的笑纹都深了。
「吴老师,这不一样。」祁同伟迈步进屋,换上拖鞋,「恭喜您和高书记,破镜重圆。」
吴惠芬的脸微微一红,将花递给一旁的保姆,嘴里念叨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搞这些。」
她拉着祁同伟往餐厅走,「快,就等你了。」
话音未落,高育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看见祁同伟,招了招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同伟,来书房。」
「马上就吃饭了,有什麽事不能吃完饭再说?」吴惠芬有些不满。
「急事。」高育良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回了书房。
吴惠芬知道,到了他这个位置,每一个「急事」,都可能牵动着汉东官场的风云变幻,便不再多言,只是对祁同伟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书房里,茶香袅袅。
两人刚在红木茶台前坐定,高育良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下午,沙书记找我谈话了。」他看着祁同伟,「他准备提拔你,担任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
饶是祁同伟心志再如何坚定,听到这话,呼吸还是漏了半拍。
他没有立刻追问,平静地问道:「我记得,我并不在汉东上报中央的副部级后备干部名单里。」
「沙书记特意把你加了进去。」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有什麽条件?」
「两个常委。」高育良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省委秘书长,和组织部长。」
祁同伟笑了。
「好算计。」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刘旗一倒,组织部长再换成他的人,常委会上,他就多了两张铁票。」
「再加上即将退休的刘省长,还有纪委的田国富,和他自己作为书记的天然优势……」祁同伟抬起眼,迎上高育良凝重的目光,「常委会,基本上就是他的一言堂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高育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毫无还手之力。」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老师,他既然把筹码摆上了桌,那这个副省级,我们就没有不要的道理。」
「有好处不拿是傻子。这次拒绝了,下次再想动,恐怕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沙瑞金真要是掌控了常委会,我觉得,有个人会比我们更着急。」祁同伟说道。
「谁?」
「赵立春。」
听到这个名字,高育良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汉东这片地,埋着太多赵家的秘密了。」祁同伟的声音不疾不徐,「沙瑞金大权在握,下一步要做的,必然是清扫前任的旧帐,为自己铺路。」
「到时候,赵立春拿什麽挡?」
高育良沉吟道:「可赵家老太太已经不在了,他拿什麽跟沙瑞金斗?」
「老师,您忘了。」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深邃,「赵家可不止一个汉东的赵立春。」
「赵家主脉的赵蒙生,赵老,虽然退了,可当年也是站在最高处看过风景的人。
虽然他和赵立春的父亲分了家,但赵立春是他的侄子,当年赵立春能坐上汉东一把手的位置,除了那位赵家太太的帮衬,难道就没有赵老在暗中点头?」
赵家的事情,还是祁二卫老爷子,在祁同伟从首都要回汉东,那天告诉他的。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赵立春这条船要是沉了,溅起的泥水,脏的可是整个赵家的门楣。」
祁同伟j继续说道,「我让二叔去跟赵立春透个话,沙书记想在汉东搞清洗,他知道该怎麽做。」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赵老……他会出手吗?」
祁同伟笑了。
「老师,您放心。」
「赵立春是个Z客,他比谁都清楚,什麽时候该求谁,该怎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