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坐立不安地熬到了寿宴开始。
祁莉莉客串了主持人,没有复杂的仪式。
祁卫国身份特殊不便上台,只有祁胜利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众人献上的寿礼,也都是些雅致的字画丶工艺品,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底蕴。
大家都很忙,一顿饭吃得很快,祁老吃了一根寿面,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提前离席。
宴席刚散。
祁宇便走到了坐如针毡的赵立春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立春书记,请跟我来,家父有事找您聊聊。」
看着祁宇带着赵立春离去,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以为这是祁胜利要为自家侄子讨个公道,谁也没当回事。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着赵立春那仿佛走向刑场的背影,若有所思。
宴会厅的一角,锺正国端着酒杯,目光却看向祁同伟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亮平,祁同伟真被赵立春逼着哭过坟?」
不等侯亮平回答,一旁的钟小艾已经不屑地冷哼一声。
「爸,这还用问?肯定是祁同伟自己想往上爬,变着法子去捧赵立春的臭脚!」
侯亮平的眼睛里却迸发出灼热的光。
「爸!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一股饿狼般的急切。
「祁同伟当众揭了赵立春的短,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祁家要立威,就要拿赵家开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这股东风,把赵家的势力连根拔起,就从赵德汉的案子开始!」
锺正国赞许地看了女婿一眼,缓缓点头。
「看准了,就全力去做。」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眼神里是沉甸甸的期许。
「你爸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人脉。锺家,就靠你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是一脸不服气的女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什麽时候才能有亮平一半的通透。
而他们讨论中的赵立春,正坐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里,如坐针毡。
祁宇把他领进来后,便客气地告辞了。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面前那杯顶级的龙井,从热气袅袅,到彻底冰凉。他一口没动。
倒是旁边的白水,被他灌下去整整一壶。
此刻,小腹传来一阵阵急迫的胀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死死揪着,让他坐立难安,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就在他快要忍到极限。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祁胜利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立春书记,刚才要送的客人太多,耽搁了。」
他一边在主位上坐下,一边像是闲聊般提起。
「您是不知道,卢首长刚刚也来了一趟。」
赵立春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天。
「是……那位首长?」
祁胜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除了他,京城还有第二位姓卢的首长吗?」
一句话,让赵立春浑身冰凉。
他想起了自家老太太在世时的风光,那时候,谁见了他赵家不得礼让三分。可如今,人走茶凉,祁家却依旧如日中天。
这就是差距。
祁胜利亲自提起紫砂壶,给赵立春面前那只空了的杯子续上水,动作不急不缓。
「喝茶,立春书记。」
赵立春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祁部长,我……我先给您道个歉。当年让您侄子受委屈,是我不对,是我混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双手推了过去。
「这里面是点小意思,算是我给同伟的补偿,您看……」
祁胜利看都没看那张卡,将它推了回去,只是笑了笑。
「立春书记,太见外了。咱们终归是老相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幽深。
「说起来,我仿佛还记得,当年,您和我大哥,还争抢过我大嫂不是?」
轰!
赵立春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不过嘛……」
祁胜利像是没看到他煞白的脸色,慢悠悠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确实有那麽一点小事,想请立春书记帮个忙。」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那声音不重,却让赵立春的心脏跟着一起抽搐。
「立春书记,汉东有个山水庄园,那个地方,你熟悉吧?」
「我那个侄儿,年轻,不懂事,当年被糊里糊涂地卷了进去。」
祁胜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还希望立春书记想想办法,把那里的首尾处理乾净。」
「也别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替孩子们悬着一颗心。」
「您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