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部长,上次一别,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聆听您的教诲。」
祁胜利握住他的手,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育良同志客气了。」
「听同伟说,他在汉东,多亏了你的照顾。」
一句话,亲疏立判。
「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吧。」
三人迈步而入,一个风情万种的身影立刻从前台迎了出来,正是祁莉莉。
「二哥,三楼的听雨轩已经备好了,你们上去吧。」
她笑着拦下跟在祁胜利身后的秘书黄涛,脸上挂着促狭。
「小涛,你别上去了。来,帮姑姑看看帐,我总觉得这收入不对,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鬼,贪我的钱啊?」
黄涛一愣,堂堂中组部长的秘书,此刻被拉着对帐,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祁莉莉又转头看向祁同伟,冲他挤了挤眼。
「大侄子,你也上去,帮着你二叔和高书记煮煮茶。」
「三楼那地方,可没服务员。」
三人上了二楼。
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穿旗袍的服务员。
祁同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虎口有茧,眼神沉静,站姿松弛却暗藏杀机。
这是从最精锐的部队,甚至是从更特殊的地方退下来的人。
见到祁胜利,两人只是微微欠身,其中一人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句什麽,便让开通路。
三楼静得可怕。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寥寥几个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最里面的「听雨轩」,门被无声推开。
祁同伟很自然地走到了茶台后,煮水,温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服务生。
祁胜利和高育良在主位坐下,两人谁都没提汉东,反而聊起了明史。
「育良同志,你觉得嘉靖如何?」祁胜利抛出话头。
高育良沉吟片刻,「以无为,成有为。二十年不上朝,却能牢牢掌控天下,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
「哈哈哈,说得好!」祁胜利抚掌大笑,像是遇到了知己,「那严嵩呢?你怎麽看?」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端起祁同伟刚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才缓缓开口。
「君有君道,臣有臣规。」
「嘉靖离不开严嵩,严嵩也离不开嘉靖。」
「严嵩此人虽然名声狼藉,但他能揣摩上意,能替君分忧,更能替君担责。这样的臣子,不好找啊。」
祁胜利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祁胜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眉头一皱。
「同伟啊。」
他看都没看祁同伟,只是对着空气说道:「这茶,味儿不对。你下去问问你三姑,我爱喝的武夷山新茶还有吗?有的话,送些上来。」
祁同伟心里一动,立刻应声:「好的,二叔。」
他放下茶夹,躬身退出。
门关上的瞬间,他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一楼大厅,祁莉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前台,指挥着黄涛对帐。
看到祁同伟下来,她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怎麽,大侄子,上面待不住,被赶下来了?」
「三姑,二叔让我来问问,他爱喝的武夷山新茶还有没有?」
祁莉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傻侄子哟!」她点着祁同伟的脑门,「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现在都快入秋了,哪来的新茶?」
她凑到祁同伟耳边,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二叔那张刁嘴,只喝雨前龙井,什麽时候碰过乌龙茶了?」
「这是嫌你在那儿碍事,撵你滚蛋呢!」
祁同伟哭笑不得。
果然,不到十分钟。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祁胜利和高育良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祁胜利神色如常,跟祁莉莉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向门口。
高育良跟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
祁胜利的专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
「明天,带着你老师,一起来参加你二爷爷的寿宴。」
说完,他便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门口,只剩下祁同伟和高育良。
一阵晚风吹过,高育良的身体晃了一下。
祁同伟上前扶了一把,低声说道,老师,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