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恍惚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懒得再劝,直接下达命令。
「那就不用放了。让陈峰给你订票,明天一早,跟我回老家。」
「是!」
李响的声音,斩钉截铁。
祁同伟推门下车,走进单元楼。
一开门,久违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旁,除了梁璐,还坐着一个表情冷漠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埋头扒饭的少女。
儿子,祁梁玉。
女儿,祁梁静。
餐桌上,死寂无声,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梁璐在父子之间徒劳地周旋,试图用话语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梁玉,快,尝尝这个糖醋里脊,妈今天特意为你烧的。」
祁梁玉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你爸也最爱吃这个……」梁璐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儿子已经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祁梁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低头摆弄着手机,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梁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女儿祁梁静像是终于等到了解脱的信号,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
「爸,妈,我吃完了,期末考,我回房复习。」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离了餐厅。
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看着梁璐眼里的尴尬和无助,看着祁梁玉满脸的叛逆和疏离。
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了今天的果。
饭局草草收场。
梁璐起身收拾碗筷,祁梁玉也站起来,准备溜回自己房间。
「祁梁玉。」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无形的钉子,将他钉在了原地。
「来我书房。」
祁梁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他猛地扭过头,眼神里的挑衅像竖起的尖刺。
梁璐从厨房探出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祁梁玉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对抗的姿态。
「说吧,又想怎麽教育我?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考上了政法大学,终于有资格听您祁大厅长训话了?」
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在学校,都听到了些什麽?」
祁梁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您想听什麽?听他们说您是汉东警界的骄傲,还是听他们说,您是个靠着老婆家上位,又始乱终弃的当代陈世美?」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
祁同伟的反应,让祁梁玉准备好的所有刻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儿子。
祁同伟停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当年,我为了从山区调回来,给你的外公,跪下了?」
祁梁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妈当年是怎麽毁了我的一切,又是怎麽亲手把我,推进你们梁家大门的?」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祁梁玉的心脏上。
「你觉得我该怎麽做?」祁同伟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像个圣人一样原谅她,然后顶着你们梁家的恩赐,在乡镇司法所里窝囊一辈子?」
他逼近一步。
「还是抓住那唯一一根能救命的稻草,哪怕它沾满了羞辱,也要踩着它,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所以……这就是你找那个女人的理由?」祁梁玉的声音乾涩嘶哑,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父亲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那件事,是我错了。」
祁同伟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随即,他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但是现在,都结束了。」
他看着儿子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当着你妈的面,跟高小琴断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为什麽?」
祁梁玉脱口而出,问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