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打扰我和妻子吃饭(2 / 2)

「我赵家的船,是那麽好下的?」

「上了我的船,想下去,得问问我这个船长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也得看看,这汉东的水,够不够冷,能不能淹死他。」

「你,盯紧他。他见了谁,说了什麽,去了哪,事无巨细,都报给我。」

「是,赵公子!」

挂断电话,高小琴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怨毒而冰冷。

祁同伟,你给我等着!

……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梁璐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祁同伟竟然……当着她的面,挂了高小琴的电话?

还说……在和妻子用餐?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祁同伟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他仔细咀嚼了一下,那块边缘带着焦黑的里脊。

然后,放下筷子。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梁璐,眉头微皱,用一种评价菜市场猪肉的口吻,说道:

「醋,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这六个字,狠狠戳破了梁璐刚刚被吹胀起来的巨大幻梦。

她以为他会解释。

会安抚。

会说些什麽软话来缓和关系。

结果,就这?

一股巨大的丶荒谬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强撑了半晚上的神经。

「哇——」

梁璐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哭声尖锐,撕心裂肺。

要把这十几年积攒的所有冰冷丶怨恨和不甘,全都哭出来。

祁同伟看着她剧烈耸动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哭吧。

哭出来也好。

把心里那些陈年的脓血都排乾净,这件名为「梁璐」的优质资产,才能重新盘活,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他三两口吃完饭,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

「啪!」

哭声,戛然而止。

梁璐像被扼住脖颈的猫,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惊恐地看着他。

「收一收。」

祁同伟抽出张纸巾,扔到她面前,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像什麽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漆黑的院子,仿佛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等会给儿子祁梁玉打电话,让他回家。」

「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告诉她别在外面疯玩了,也给我滚回来。」

「订四张去晋西北的机票,周六走。我们一家四口,回趟老家,去看看我爸。」

由于梁璐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两个人领养了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叫祁梁玉,小的女孩叫祁梁静。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梁璐彻底懵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下意识地反问:「回……回老家干什麽?不年不节的……」

祁同伟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此行是为了寻找爷爷祁大卫的遗物。

半个月后,京城那位二爷爷祁二卫九十大寿,这份寿礼,将是他上桌的入场券。

「我的决定,需要向你解释?」

梁璐被他看得一个激灵,瞬间闭上了嘴。

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带着一丝讨好和压抑的祁同伟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祁同伟没再理她,径直走进那间他几年都没怎麽用过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梁璐一个人,对着一桌子开始变凉的饭菜,发呆。

她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打开电视。

往日里能让她看得津津有味的狗血剧,今晚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耳朵。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正和我的妻子一起用餐」。

和那句冰冷的「醋,放多了」。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走到厨房,看着垃圾桶里,那盘他爱吃的清蒸鲈鱼,几乎没动。

而那盘她烧焦了的糖醋里脊,盘子却空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熬到十点,她鬼使神差地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汽氤氲中,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

这个男人,变了。

他变得陌生,可怕,但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回到卧室,拉开衣柜最深处的抽屉,翻出一个从未拆封的盒子。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

是她某年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带着一种不甘和自弃,却一次也没敢穿过。

换上,对着镜子。

冰凉丝滑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脸颊阵阵发烫。

镜子里的女人,身段依旧窈窕,眉宇间的阴郁似乎都被这件衣服的布料冲淡了几分。

她在镜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终于,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到书房门口。

叩,叩。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

祁同伟站在门后,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向下,落在那件黑色的睡裙上。

最后,又回到了她那双写满紧张丶忐忑,以及疯狂的眼睛上。

他什麽也没说。

只是向前一步。

「砰。」

书房的门,被他反手关上,落了锁。

梁璐只觉得呼吸一窒。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