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长孙无忌磕得头破血流，声音嘶哑，他才缓缓开口。

「舅父言重了。」

「孤，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长孙无忌动作一滞，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既然舅父不愿，那便算了。」

李承乾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长孙无忌心中一喜，刚要谢恩。

「长孙冲和长孙涣，也是孤的表兄。」

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身为皇亲国戚，想必很乐意为父分忧，为国效力。」

「这件事，就交给他们去办吧。」

「正好，也让他们历练历练，为将来接管长孙家，积累些资历。」

！！！

让冲儿和涣儿去？

让他的儿子们，去当这个千古罪人？去背负这永世的骂名？

不！

绝对不行！

他们将永远活在世家的仇恨和唾骂之中，永无宁日！

「噗——」

一口心血，猛地从长孙无忌的口中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李承乾，那张俊秀温和的脸。

此刻看来，却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魔还要狰狞，还要可怕！

他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要麽，他自己去当这个恶人，把所有的仇恨都揽在自己身上，为儿子们留下一线生机。

要麽，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推出去。

成为所有世家攻击的靶子，万劫不复！

李承乾，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长孙家！

长孙无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臣……」

「臣……遵旨……」

说完这三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走下台阶，亲自将长孙无忌扶了起来。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关切。

「舅父何必如此。」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

「孤还念着母后当年的恩情。」

「长乐公主和长孙延也是孤的亲戚。」

「孤又怎麽会真的为难长孙家呢？」

「外面的风雨太大了，长乐一个公主，孤不放心。」

李承乾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语气温和。

「这样吧，明日，舅父便让长乐和长孙延搬进宫里来住。」

「东宫地方大，房间多，正好让孤和她们亲近亲近。」

长孙无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被粉碎。

只要长乐公主和长孙延在宫里一天。

他长孙无忌，他整个长孙家，就必须像狗一样，听从太子的任何命令。

不敢有丝毫违逆！

这哪里是恩惠？

这分明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道枷锁！

「噗通！」

长孙无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不是跪君王，而是跪一个让他彻底绝望的命运。

两行老泪，从他浑浊的眼中滚滚而下，混合着额头的鲜血和嘴角的血沫，狼狈不堪。

「臣……谢……殿下……隆恩……」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面。

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