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直面诘问(2 / 2)

「孤记得,在你被逐出东宫那日,就已经革了你的职。于志宁丶孔颖达他们,尚可称孤一声殿下,你张玄素……」

李承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什麽都不是。」

「你!」

张玄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被李承乾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什麽礼仪,指着李承乾厉声喝道:「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就算老臣如今是白身,但太子纵容酷吏,捕风捉影,残害忠良,违逆陛下圣意,难道老臣就说不得吗?!」

他将「违逆陛下圣意」几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皇帝来压制李承乾。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整个承天门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辩解,会愤怒,会反驳。

但他没有。

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张玄素,等他说完,才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问题。

「说完了?」

「孤且问你。」

「我父皇的圣旨里,可有给你随意斥责丶辱骂孤的权力?」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玄素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些原本群情激奋的太学生们,也全都傻眼了。

是啊……

陛下只是让张玄素他们去教导太子,可曾说过,可以指着太子的鼻子肆意辱骂?

储君,乃国之根本!

辱骂储君,与谋逆何异?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它绕开了所有关于酷吏丶关于忠良的争论,直指问题的核心——你张玄素,凭什麽骂我?!

不等张玄素从这惊天一问中回过神来,李承乾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偏了偏头。

「蒋瓛。」

「臣在。」蒋瓛立刻上前一步。

「你来问。」

李承乾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东宫之内,父皇耳目众多。他张玄素对孤说过什麽,做过什麽,想必父皇都一清二楚。孤今日,便要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自己说过的话,一一认下!」

……

承天门城楼之上。

当李承乾那句「父皇的圣旨里,可有给你随意斥责丶辱骂孤的权力」传上来时,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羞愤!

无边的羞愤!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这逆子!

这逆子是想做什麽?他要把他们父子之间的那点龌龊,全都抖搂到天下人面前吗?!

他李世民不要面子的吗?!

站在他身后的魏徵,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张玄素是他推荐的,如今却闹出这等丑闻,他的脸也跟着被打得啪啪作响。

而房玄龄丶长孙无忌等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忽然有些同情太子了。

能把一向隐忍的太子逼到这个份上,当众说出这种近乎撕破脸的话,可想而知,他在东宫之内,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陛下这次,似乎真的有些过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下方,蒋瓛冰冷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张玄素!本官问你!贞观十四年秋,你可曾在东宫书房,因殿下对《礼记》一句注解有异议,便指着殿下鼻子,斥其为『朽木不可雕也』?!」

张玄素浑身一颤,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我那是恨铁不成钢!」

「贞观十五年春,太子殿下于演武场习练骑射,你可知晓?」

「知道又如何!太子当以学业为重,沉迷武事,乃是不务正业!」张玄素梗着脖子道。

蒋瓛冷笑一声:「所以,你便联合于志宁丶孔颖达等人,上书十馀封,痛斥殿下『玩物丧志』,更在殿下面前,直言殿下『轻佻无威仪,他日如何君临天下』?!」

「我……」张玄素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些话,他确实说过!

可……可那都是在东宫之内,只有他们几人知晓,这蒋瓛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连时间都分毫不差?

难道……

他猛地想起了太子刚刚那句话——「东宫之内,父皇耳目众多」!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全都在陛下的监视之下!

看着面无人色的张玄素,蒋瓛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凌厉。

「你口口声声为了殿下好,那为何殿下腿疾复发,疼痛难忍之时,你却视而不见,反而斥责殿下意志不坚,连这点苦楚都忍受不了?」

「你口口声声规劝太子,那为何要背地里与人说,太子『非经国之才,不堪为储』?!」

「张玄素!你敢说,这些话,你没说过?!」

「我……」张玄素彻底慌了,他想辩解,却发现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说过,但他那是为了激励太子!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我……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是金玉良言!忠言逆耳啊殿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李承乾的方向,老泪纵横。

李承乾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打断了张玄素的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