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尚有孤的三万私兵,可出子午谷,一日之内,兵临长安城下。」
三道刀痕,三路大军,如三只巨大的铁钳,从西南丶正北丶正南三个方向,死死地钳住了整个关中平原,钳住了大唐的心脏——长安。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蒋瓛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李善长则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看着地图上的三道刀痕,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战火燎天。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战略!
他从未想过,太子殿下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殿……殿下……」李善长的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是要……要……」
他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善长先生,你觉得,孤这个局,如何?」李承乾收刀回鞘,丢还给蒋瓛,神情平静地问道。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从一个谋士的角度去审视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片刻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三路齐出,互为犄角,的确……天衣无缝。可……可是……」
他抬起头,满脸忧虑:「如此大规模的调兵,陛下……陛下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长安十二卫,关中府兵,乃至北境的朔方军,一旦反应过来,我等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反应过来?」李承乾笑了,「孤,就是要让他反应过来。」
李善长一愣。
「孤的父皇,是个什麽样的人,先生比孤更清楚。」李承乾缓缓踱步,「他爱惜羽毛,自诩千古一帝,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最怕的,就是史书上留下骂名。」
「他绝不想做大唐的隋炀帝,不想让李唐,二世而亡。」
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
「所以,孤不需要真的攻破长安,也不需要真的截断漕运。孤只需要让他看到,孤有这个实力。」
「孤要让他知道,他若执意废黜孤,孤便有能力,将这煌煌大唐,搅得天翻地覆,让他这盛世,变成一滩烂泥!」
「这叫……战略核威慑。」
李承乾吐出了一个李善长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是孤跟一位俄国的大帝学的。」
「不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而是要让敌人知道,毁灭你,他自己也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李善长呆呆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太子殿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造反。
而是摊牌!
是用掀桌子的能力,来逼迫皇帝回到谈判桌上,重新承认他这个太子的地位!
不是依靠虚无缥缈的父子之情,而是依靠自己手中实实在在的力量!
「殿下……此计……需要多久?」李善长声音嘶哑地问。
「三个月。」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这还是太慢了。」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紧迫。
「今日锦衣卫之事,父皇必然已经起了疑心,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探查孤的底牌。孤的底牌,瞒不了太久。」
「所以,孤只有三个月的扩张期。三个月内,孤要让麾下所有势力,膨胀到极限!」
「三个月后,底牌暴露,就是孤与父皇,摊牌谈判之日。」
「届时,孤手中的力量越强,谈判的筹码就越多,孤能争取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之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善长看着太子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这才是他愿意追随的雄主!
不屈于命运,不畏惧强权,敢于向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皇权,亮出自己的獠牙!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李承乾的背影,深深一揖。
「老臣,明白了。」
「从今日起,臣将为殿下协调各方资源,钱粮丶兵甲丶人事,必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
李承乾没有回头。
「有劳先生了。」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舆图,穿透了宫墙,落在了那座大明宫的至高处。
父皇,儿臣,要来和您好好谈谈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那条从汉中通往长安的红色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