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
殿内的内侍们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李世民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利剑,直直刺向李承观。
「承乾。」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你可知罪?」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猛地抓起案上的奏摺,狠狠地朝李承乾脸上砸了过去!
「私养死士,暗通外将,建立商会,敛财无数!」
「说!」
「你想做什麽?!」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内滚滚回荡。
「莫不是觉得你这太子之位坐得不稳,想学你父皇,也来一次玄武门,弑君夺位不成?!」
「轰!」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内侍宫女,包括站在门口的李君羡,全都骇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瞎了。
弑君夺位!
这四个字,从当今陛下的口中说出,对着当朝太子,其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神。
然而——
预想中太子殿下惊慌失措丶跪地求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奏摺砸在李承乾的胸口,纸页散落一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去看那些散落的罪证。
他只是抬着头,静静地看着龙椅上那个暴怒的男人,看着自己的父亲。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悲凉,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父皇说了这麽多,无非就是一句话。」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您,是不是想废了我这个太子?」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过李承乾会辩解,会狡辩,会痛哭流涕地认错。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反问回来!
「也对。」
李承乾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腿。
「毕竟,儿臣只是个瘸子。在父皇眼中,恐怕早就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既然是废人,又怎配坐在这储君之位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三年的怨气和不甘,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
「难道父皇是想让儿臣什麽都不做,就这麽束手就擒,闭目等死不成?!」
李世民彻底被激怒了。
震惊,错愕,最终全部化为滔天的怒火!
放肆!
太放肆了!
这个逆子,他怎麽敢!他怎麽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好……好一个束手就擒,闭目等死!」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承乾,连说了两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再也压抑不住那股源自帝王,也源自父亲的怒火。
「善德!」
他猛地一声咆哮。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善德公公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跟前:「奴婢在!」
李世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殿下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一字一顿地吼道。
「取朕的马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