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赤岩镇,没有任何路灯。
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能照亮那些参差不齐的屋顶。
宗介在巷子里奔跑。
他跑得并不快。
地上的泥水很滑。
而且他怀里抱着那一袋珍贵的糙米。
这是他未来几天的命。
那个垂死忍者的警告在他脑海里回荡。
「岩隐村的爆破部队,明天就会炸平这里。」
明天。
这个词很模糊。
是凌晨?是清晨?还是正午?
宗介不敢赌。
在忍者的战争逻辑里,夜袭是常态。
他必须立刻出城。
但是,怎麽出?
赤岩镇实行宵禁。
城门在日落时就关闭了,有卫兵把守。
翻墙?
那是找死。
围墙上有巡逻队,而且墙壁湿滑,高达十米。
宗介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他躲在一个废弃的马槽后面,大口喘气。
冷空气刺痛着肺叶。
他需要冷静。
如果强行闯关,一定会被卫兵乱枪刺死。
如果留在城里,会被炸死。
他需要营造时机。
宗介看向街道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家酒馆,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划拳和谩骂的声音。
那是流浪武士和镇上地痞聚集的地方。
宗介眯起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银子。
是那块从田中商号买来的丶带着厚厚盐霜的咸肉。
他把咸肉上的盐霜刮下来,小心地包在一片枯叶里。
然后,他又生成了一块金子。
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在地上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把金子表面刮花,弄得全是划痕。
他把这块「破损的金子」扔在了酒馆门口的泥坑里,只露出一角,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点诱人的黄色。
然后他躲回了黑暗中。
等待。
一分钟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推门出来撒尿。
他解开裤带,对着墙角释放。
就在他抖动身体准备回屋的时候,眼角的馀光扫到了泥坑。
那是人类对贵金属最原始的敏感。
壮汉愣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去抠。
入手沉重。
虽然脏,虽然全是划痕,但那压手的密度做不了假。
「金……」
壮汉的酒醒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想把金子藏进怀里。
但就在这时,宗介从黑暗中扔出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了壮汉身后的木门上。
「谁?!」
屋里的人被惊动了。
两个同伴走了出来。
「怎麽了,老三?」
他们看到了老三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还有那漏出来的丶刺眼的金黄色。
贪婪是最好的助燃剂。
「那是金子?」
「老三,见者有份!」
「滚!是我捡的!」
争吵瞬间爆发,接着是推搡,然后是拔刀。
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流浪武士来说,一块金子足够让他们互相捅刀子。
混乱开始了。
打斗声引来了巡逻队。
卫兵们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干什麽!宵禁期间聚众斗殴!」
卫兵队长是个暴脾气,上来就用枪杆抽人。
杀红眼的武士们此刻哪里还管什麽卫兵,那块金子在泥水里被踢来踢去,每一次易手都伴随着鲜血。
「那是我的!」
更多的人被吵醒,更多的窗户打开。
宗介趁着卫兵队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猫着腰,贴着墙根,向城门的另一侧移动。
城门的守卫少了一半。
剩下的两个卫兵正伸长脖子看热闹。
宗介没有直接冲过去。
他在等。
他还需要更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天空亮了。
不是雷电。
是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像是流星一样划破了雨幕。
宗介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忍者骗了他。
或者说,那个忍者的时间观念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说「明天」,指的可能就是过了零点之后的时刻。
现在就是「明天」。
那道白光落在了镇中心的领主府。
没有声音。
起初的一秒钟,世界仿佛是静止的。
然后,一朵巨大的火红莲花在雨夜中绽放。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