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男人啐了一口痰,「前面的镇子早就封了,进不去。」
宗介点了点头,没有争辩,继续往前挪动。
但他没走远,在距离破庙大约五十米的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停了下来。
这里淋不到雨,也能勉强看到庙里的动静。
他需要信息,也需要机会。
夜深了。
雨停了。
那三个男人轮流守夜。直到后半夜,那个守夜的男人也开始打瞌睡。
宗介悄悄地从怀里掏出那粒碎银。
他在岩石上磨。
银子很软。
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很快就变得坑坑洼洼,失去了那种耀眼的金属光泽,沾染了石粉和泥垢,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稍微发亮的废铁或者锡块。
他需要把它伪装成「杂银」。
那种纯度极低,混杂了大量铅和锡,甚至还有铜锈的劣质银块。
这才是底层流民可能拥有的东西——或许是捡来的,或许是祖传的。
做完这一切,宗介把它含在嘴里,压在舌头底下。
天亮了。
破庙那边传来了动静。那个老妇人死了。
没有任何徵兆,也许是冻死的,也许是饿死的。
那三个男人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是熟练地翻找老妇人的尸体,搜出了一块发霉的干饼和几根线头。
那个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没有哭。
三个男人商量了一下,把老妇人的尸体拖到庙后的树林里。
并没有掩埋,只是单纯地扔掉。
宗介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
这就是忍界的底层逻辑。生命是消耗品,物资才是永恒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破庙。
这一次,那三个男人刚把陶罐里的野菜汤分完,每个人手里捧着破碗,喝得很大声。
「又是你。」领头的男人是个独眼,他把碗放下,眼神不善,「不是让你滚吗?」
宗介站在庙门口,雨水顺着裤脚滴落。
「我想做个交易。」宗介说。
「交易?」独眼男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拿你的命交易?」
宗介张开嘴,吐出了那块沾着唾液丶磨得面目全非的碎银。
他把它捏在指尖。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虽然看起来很脏,虽然光泽暗淡,但那确实是一小块金属。
「我捡到的。」宗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贪婪,「换一碗汤,再带我一程。」
独眼男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动手抢。
因为宗介站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大路边上。
如果不给他,宗介转身就能跑进雨幕里,或者把银子扔进旁边的深草丛中,谁也找不到。
而且,这一小块杂银,价值不高不低。
为了这点东西,耗费体力杀人,得考虑值不值得。
「拿过来看看。」独眼男伸出手。
宗介没有动:「先给汤。」
独眼男眯起眼睛,衡量了一下,然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小女孩:「把罐子底刮一刮。」
小女孩怯生生地拿起陶罐,加了一点雨水晃了晃,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
汤很稀,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在打转。
她端着碗,走到宗介面前。
宗介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把那粒碎银扔给了独眼男。
独眼男接住,放在牙齿上咬了一下,又在衣角擦了擦。
「成色很差。」独眼男皱眉,「半铅半银。这玩意儿也就值几十两。」
「够买命了。」宗介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虽然带着土腥味,虽然稀薄如水,但这是能量。
身体在欢呼。
宗介喝得很慢,他在观察这个小团体。
这三个人显然是去往某个集散地的,跟着他们,比自己一个人瞎撞要安全。
「你叫什麽?」独眼男收起碎银,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
既然收了钱,按照道上的规矩,至少暂时不会动手。
「宗介。」
「会干什麽?」
「有力气,能扛包。」
「行。」独眼男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大包裹,「那个你背着。我们要去赤岩镇。到了那里,咱们两清。」
宗介放下碗,走过去背起包裹。
很沉。里面应该是铁器或者某种矿石。
他没有抱怨,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重新出发了。
小女孩走在宗介旁边。她很瘦,眼睛很大,一直盯着宗介看。
「你也饿吗?」宗介低声问。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小手,指了指宗介的嘴角。
那里有一片残留的野菜叶。
宗介抹下来,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他没有把这片叶子给小女孩。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流民,仅此而已。
多馀的善意会暴露他的异常。
他看着前方。
赤岩镇。
那是这附近最大的贸易点,听说有忍者出没。
那里才有货币流通的基础,才有把「无限」变现的可能。
宗介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