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急躁,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她先快速浏览了手边的文字转译稿,对录音内容有一个大致的脉络了解,然后才戴上耳机,一段一段地仔细聆听。
她的方法很独特。她并非漫无目的地听,而是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关于「永鑫货运行」的动态信息模型。孙福贵的习惯用语丶货运行日常的业务流程丶固定客户的称呼丶车辆调度的规律,构成了模型的正常背景。一旦出现偏离这个背景的异常点,比如不合常理的货物种类丶模糊的目的地描述丶突然出现的陌生代号丶语焉不详的暗语丶或者孙福贵语气中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都会立刻在她脑海中触发警报。
时间在枯燥的反覆播放丶记录丶比对中悄然流逝。送来的录音带和记录本越来越多,几乎堆满了桌子的另一头。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发现孙福贵确实极其狡猾。他几乎从不直接在电话里谈论敏感内容,与境外那个「星光商会」的联系更是隐蔽,多通过复杂的第三方中转,且用于经过精心伪装,听起来就像是正常的商业询价或订单确认。
然而,狐狸再狡猾,也会留下脚印。
在连续听了超过三十个小时的录音后,冷清妍的笔尖停在了一段文字记录上。这是昨天下午的一段通话,对方是一个被称为「老周」的人,似乎是孙福贵的一个老主顾。通话内容主要是询问一批「山货」的到货时间。
表面看,毫无问题。
但冷清妍反覆听了三遍对应的录音。孙福贵在回答「老周」关于「那批榛蘑什麽时候能到?家里老爷子等着泡酒呢」时,语气有那麽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停顿,然后才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快了快了,周老板,货还在路上,过两个码头就到了,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榛蘑」?「泡酒」?「两个码头」?
冷清妍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词。首先,孙福贵的货运行主要经营的是南北方日用杂货和小工业品,很少涉及这类土特产。其次,「泡酒」用的榛蘑,量通常不大,值得一个老主顾特意打电话来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码头」这个词,在内陆城市的货运语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们通常用「站」丶「点」或者直接说城市名。
她立刻翻查之前的记录,寻找这个「老周」的信息。发现此人与孙福贵联系频率不高,但几乎每次联系,都会用一种看似家常的方式,提及某种特定的丶不太符合孙福贵主营范围的「货物」,比如这次的「榛蘑」,之前的「老陈醋」丶「手工纸」等,而且总会夹杂一些类似「码头」丶「风向」丶「天气不好」这样与环境或运输流程不太搭界的词汇。
「密码?」冷清妍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这不是简单的暗语,而是更高级的丶嵌套在正常对话中的密码通信!用看似合理的日常交谈,来传递信息!「榛蘑」可能代表货物类型或代号,「两个码头」可能代表时间两天后?或者中转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