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不再理会僵立在原地丶脸色变幻不定的两人,仿佛她们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雕塑。她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间房,步伐稳定,没有丝毫迟疑。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反手,「咔哒」一声轻响,轻轻关上了房门。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界限感,将那两道试图入侵她私人领地丶充满了算计与索求的目光,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内,阳光正好,属于她的书籍和资料整齐地陈列着,散发着油墨与思考的气息,像一个由知识与意志构筑的丶坚固而温暖的堡垒。她站在房间中央,清晰地知道,这,仅仅是与这个「新家」漫长博弈的开始。而她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和锋芒。
晚餐时间,被一盏从屋顶垂下的丶光线过于明亮的白炽灯笼罩着,长方形的餐桌铺着素色桌布,摆着几样家常却精致的菜肴,但空气中流淌的气氛,却比深秋的夜风还要凝滞几分。
座次的安排本身就透着无声的宣告。冷卫国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代表着这个家庭不可动摇的权威。冷母坐在他右手边,而原本应该属于冷清妍的丶与冷母相对的位置,却被林小小以一种天真无邪的丶不容置疑的姿态抢先占据。她紧挨着冷母坐下,手臂甚至亲昵地贴着,将冷清妍自然而然地隔开,挤到了餐桌一侧稍显偏僻的位置上。这看似无心的举动,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分出亲疏远近。
饭菜是王阿姨带着对清妍的心疼,和勤务兵一起精心准备的,算是接风宴,还算丰盛。林小小似乎拥有一种惊人的情绪修复能力,或者说,她深谙如何在不同策略间无缝切换。下午在房间争夺中受挫的阴霾在她脸上已荡然无存,席间,她笑语晏晏,仿佛一只欢快的云雀,不停地用公筷为冷母布菜,声音娇嗲软糯,讲述着沿途火车上看到的风景丶听到的趣闻,刻意编织着一幅母慈女孝丶其乐融融的家庭温馨图景。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轻笑,都精准地投向冷母,试图将冷清妍隔绝在这份刻意营造的「暖意」之外。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如同精心设计过的航道,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文艺与修养方面。
「妈妈,北京的文化氛围真是浓厚,我听说最近国家大剧院有一场非常高级的钢琴独奏音乐会,是一位在国际上都很有声望的演奏家呢。」她脸上适时地露出纯粹而向往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唉,可惜我小时候身体总是不争气,三天两头生病,爸爸妈妈心疼我,钢琴学了没多久就中断了,现在也只记得一点最基础的指法,真是遗憾。不然,真想去现场亲身感受一下那种高雅艺术的薰陶呢。」
冷母立刻被她这番话语牵动了情绪,侧过头,怜爱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补偿式的温柔:「你这孩子,心思总是这麽细腻,喜欢音乐是好事,是高雅的兴趣。以前是身体原因,没办法,妈妈心里都清楚。现在好了,来北京了,医疗条件也好,以后你想学什麽,妈妈都支持你。喜欢听音乐会?下次有机会,妈妈一定带你去看。」
」真的吗?妈妈您太好了!」林小小立刻绽放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然而,她那看似纯净的眼角馀光,却如同淬了毒的细针,似有若无地丶带着一丝挑衅地瞟向对面一直安静吃饭丶仿佛周遭一切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的冷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