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接过回执,道了谢,揣进兜里,面色如常地走出了邮局。然而,她的心里却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大石,顿时翻腾起来。陆元义和林小小通信如此频繁?这意味着什麽?这说明陆家虽然表面上没有再来自家小院纠缠清妍,但暗地里,陆元义和林小小的联系非但没有断绝,反而更加紧密了?这是在为什麽做铺垫?难道陆家改变了策略,眼见清妍这里铁板一块,无机可乘,便打算重新撮合陆元义和林小小,用既成事实来挽回面子,或者这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另一手准备?
这个猜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王阿姨的心头。她深知,在这种涉及家庭背景和前途的联姻中,长辈的态度和背后的运作至关重要。陆元义与林小小频繁的通信,绝不仅仅是「年轻人感情好」那麽简单,这背后,很难说没有陆夫人的默许甚至推动。
几天后,军区家属院组织了一场夫人们的例行茶话会。地点就在大院活动室的一角,几张旧沙发围成一圈,桌上摆着些瓜子丶花生和廉价的糖果。王阿姨素来不喜欢这种带着些攀比和八卦意味的场合,但这次,却被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姐妹硬拉了过去,说是人多热闹。
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怎麽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其他夫人聊着家长里短,物价涨落,儿女工作。就在茶话会进行到一半时,陆夫人来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呢子外套,颈间系着一条浅色丝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一众穿着朴素的军属中,显得格外出挑。
她优雅地与相熟的几位夫人打了招呼,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王阿姨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神情自然得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陆夫人并没有直接提起任何关于冷家或者林家的话题,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然而,在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儿女婚恋问题时,她端起面前的搪瓷杯,轻轻啜了一口水,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要我说啊,这年轻人处对象,光看表面条件是不够的。家世丶工作,固然重要,但终究是外在的。还是要多相处丶多了解,脾气秉性是否相投,有没有共同语言,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有时候啊,我们做长辈的,觉得千好万好的,年轻人自己相处下来,未必觉得舒心。这婚姻大事,关系一辈子,终究是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充满了开明和理解,引得在场不少夫人点头附和。
「陆夫人说的是啊!」
「可不嘛,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我们老眼光有时候是不行喽。」
但这话落在知情人王阿姨的耳中,尤其是结合了陆元义近期与林小小频繁通信的背景,其指向性就颇为耐人寻味了。这仿佛是在为陆元义最终可能选择林小小而做着潜移默化的舆论铺垫。她在暗示,经过相处和了解,发现也许还是林小小这样知根知底丶家世相当的女孩更合适,更让年轻人舒心。她巧妙地将可能的转向,归结于年轻人自己的选择和相处后的自然结果,把自己和陆家从任何可能的背信或势利的指责中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