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堆散碎的精密零件,还有一瓶劣质的高浓度白酒。
霍克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摺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改锥。
隔壁是家卖发霉面饼的小摊。
摊主是个豁了牙的老头,正蹲在台阶上抽旱菸。
他看了一眼霍克的招牌,发出一声嘲笑。
「嘿,我说邻居,你这脑子里是进了酸雨吧?」
霍克没抬头,继续拨弄着手里的齿轮。
「怎麽说?」
老头指着那块床板招牌。
「这儿是贫民窟。大家只认面饼和信用点。你修个球的心情?」
「你这门脸,连个发电机都没有,你能修个屁?」
路过的几个流浪汉也跟着起哄。
「就是,大哥。我这儿破鞋底子裂了,你修不修?」
「我这打火机不出火了,你给看看?」
霍克放下改锥,抿了一口白酒。
「鞋底子和打火机这种俗物,不修。」
「那你要修啥?」流浪汉笑得直拍大腿。
霍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修那些想不开的,修那些快疯了的。」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见没?这人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疯子!」
「江城现在全是疯子。谁的心情值钱啊?」
这时候,远处走过来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
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东西,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霍克摊位前,眼神空洞。
「听说……你这儿不收钱?」
霍克点点头。
「只修心情。」
男人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破布掀开,露出了一个已经烧焦的电子琴外壳。
那东西边缘全是熔化的塑料,内部电路板黑得像焦炭。
老头邻居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撇嘴。
「这玩意儿连废品站都不要,你拿来现眼啊?」
男人眼眶通红,嗓音沙哑。
「这是我女儿唯一的遗物。她死在灰潮里的时候,手里就抓着这个。」
「我只想让它再响一声。就一声,让我听听她生前弹过的曲子。」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流浪汉们纷纷闭上了嘴。
霍克看着那个焦黑的电子琴,手掌在上面轻轻抚过。
「这心情,挺沉。」
他拿起那根细如牛毛的合金铁丝,探进了焦黑的核心孔位。
他的手指极有节奏地颤动。
每一次震颤,都带动内部残存的微型感应器。
围观的人群渐渐围拢。
霍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块乾电池,那是他从那个定位仪里拆出来的。
他把导线接在琴键背后的触点上。
「嗡——」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焦黑的琴壳里,竟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灯。
男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霍克示意他:
「试试。」
男人颤抖着手指,按在了中间的C键上。
「叮——」
一声清脆丶空灵,甚至带着一丝电子杂音的音符,在寂静的贫民窟巷道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虽然单薄,却像是一柄重锤,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男人跪在泥地上,抱着那架残破的电子琴,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像是在宣泄积攒了数月的痛苦。
霍克继续喝着他的白酒,神色平静。
「这算修好了吗?」
男人拼命点头,额头磕在烂泥里。
「好了。心里那个窟窿,堵上了。」
男人走后,原本起哄的流浪汉们看霍克的眼神全变了。
那老头摊主也不抽菸了,呆呆地看着那块「不修钱」的牌子。
「邪门了。」
老头嘟囔了一句。
「这手活儿,方舟实验室的人也做不出来吧。」
霍克正准备收拾东西。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四辆挂着「龙盾局」标识的执法车停在了不远处。
路人吓得四散而逃。
带头的指挥官大步流星走过来,肩膀上的金星晃眼。
那是雷蛇的亲信。
他看了一眼招牌,又看向霍克。
「霍克教官,这种日子你还没过腻吗?」
霍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挺好的。这里没有命令,只有人心。」
指挥官冷哼一声。
「将军在轨道上看着呢。这份名单上的东西,他让你一个月内找齐。」
一张加密的数据晶片被拍在桌子上。
霍克没看晶片,而是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一抹熟悉的丶淡紫色的云彩正从江城北郊悄悄升起。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壳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那心跳比上次更快,更急促。
他转过头,对指挥官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告诉他,别光盯着地表。他的『奥丁之眠』要是再不下降轨道,就要被卷进去了。」
指挥官脸色一变。
「什麽意思?」
霍克站起身,背起那个装满破烂的帆布包。
「意思是,星球的新生儿要闹脾气了。」
他一脚把那个写着招牌的木板踢断。
「这摊位,得换个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房顶上跃下。
艾丽丝换了一身简单的平民装束,手里却提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
「卡珊德拉截获了信号。」
她看着霍克,语气严肃。
「那种『免疫反应』在加速。江城地底正在形成一个新的『聚合体』。」
霍克握紧了拳头。
骨骼深处传来的机械震颤感传遍全身。
「看来,这种日子确实到头了。」
他看向江城核心区那座最高的塔。
那里,城建集团的灯火依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