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刘观跪在第一个,听了朱允熥的话后,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殿下,不是臣不尽力,实在是陛下这身体……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方子,可陛下的脉象实在是太弱了。这些年陛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底子早就空了。臣……」
「住口!」朱允熥指着刘观,声声泣血,「你们这群庸医!平时养着你们干什么吃的?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刘观现在不敢有任何解释,只是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臣该死」「臣无能」。他知道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朱允熥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心中也更加怨恨自己的父亲。
冯氏站在一旁,看着朱允熥那副快要失控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熥儿,你这么说,谁还敢给你父皇治病?你皇奶奶在世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
「她说太医也是人,不是神仙,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们身上。你还记得吗?」
朱允熥转头看着冯氏,没有接话。
「你皇奶奶还说过,不能为难太医。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有家有口。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更不敢放手去治?」
朱允熥咬着嘴唇,「可是……可是母后……」
「你已经长大了。」冯氏走上前,伸手拉住朱允熥的手,轻轻拍了拍。
「而且马上就要当爹了,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你父皇病重,大明还需要你主持大局。你不能如此意气用事。你都乱了分寸,大明还能靠谁来撑着?」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观,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还不快再看看。」
刘观如蒙大赦,连忙膝行上前,重新跪在榻边,伸手搭上朱标的手腕。他闭着眼睛,眉头还是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脉象还是那样,细丶速丶不均,时有时无,没什么变化。他心里有数,但脸上不敢露出任何破绽。他睁开眼,又看了看朱标的脸色,皱了皱眉。
他心里清楚,现在一定不能再刺激朱允熥了,否则可能真的要砍人了。而且陈瑛那边也需要时间准备,他必须把时间拖住,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殿下,陛下体虚至极,臣这几天只能尽力调整药方,看看能不能稳住。如果陛下三日内能醒,那就算熬过去了。要是没醒……」
朱允熥的眼睛一瞪,「没醒就怎么样?」
刘观不敢说,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允熥大怒,对着地上的刘观吼道:「没醒就怎样?你说话啊!」
冯氏看着朱允熥的样子,也心疼得不行,现在只有她能劝住朱允熥。于是她上前一步,摆了摆手,对刘观说了一句:「你下去开药吧」。
刘观赶紧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快步出了乾清宫。
冯氏又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太监宫女们如释重负,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
朱标的贴身太监走在最后,悄无声息地把殿门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冯氏和朱允熥,还有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丶人事不知的朱标。朱允熥走到榻前,站在朱标身边,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甚至曾经埋怨过他对自己关心不够。可现在看到父皇这般模样躺在床上时,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冯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开口:「熥儿,你是太子,要以国事为重。这里有我看着,你先回去处理正事吧。不管怎么样,政务不能落下,这是父皇交代你的。」
朱允熥转过头,看着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