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六看清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接着手一松，船桨「咣当」一声掉在船板上。嘴巴反覆张合了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最后一翻白眼，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摔在了船板上，抽过去了。

李真吓了一跳，连忙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吴老六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李真这才放下心来，这要是一回来就给老头吓死了，可就不好玩了。他拍了拍吴老六的脸，没反应，便用拇指轻轻掐了一下吴老六的人中。

「啊！疼！疼！疼！」

吴老六猛地坐起来，捂着上嘴唇，半天才缓过来。

他看着蹲在面前的李真，反覆揉了好几次眼睛，才敢伸出手摸了摸李真的胳膊。

『嗯！胳膊是热的，是活人。』

「侯爷？你……你没死啊？」吴老六的声音又惊又喜，一脸激动地看着李真。

「废话！」李真微微一笑，伸手把他从船板上拉起来。「我要是死了，你的鱼送给谁去？」

吴老六抹了一把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城里都传遍了，连侯府都挂着白布呢。我回去跟老伴说，老伴哭了好几天，还说要去侯府门口磕头呢……您这是……」

李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事，你就别打听了，你该干嘛干嘛。我在你这待一会儿，等天亮你进城卖鱼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诶！好嘞！」吴老六连忙点头，不敢多问。

他捡起掉在船板上的船桨，又去把鱼篓盖子捡回来，盖好。随后他继续撒网捕鱼，动作比刚才利索不少，但还是时不时回头，看着一旁的李真。

李真坐在船头，见天色还早，便跟吴老六闲聊起来。

「老六，听说你都在应天城买房了？儿子也成亲了？怎么还天天出来捕鱼？这么大岁数了，该歇歇了。」

吴老六一边收网一边呵呵笑着。

「侯爷，您消息倒是灵通。」

「房子是买了，不大，两间，挤是挤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现在儿子成亲了，儿媳妇也怀上了，明年我就能抱孙子了。」

「哦？」李真呵呵一笑，「那你这小日子，过得也是风生水起啊！」

「还不是全靠侯爷嘛！」吴老六看着李真，继续说道：「但这应天城里到处都要花钱，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银子？我儿子做工也挣不了多少，我现在还能干得动，就帮衬着点。」

李真点了点头。「可该休息还得休息，别累坏了。」

「我们穷人家就是劳碌命，可享不了这福呦！」吴老六把网拽上来，又是一网好鱼。他蹲下来，一边捡鱼一边跟李真闲聊。

「不过小老儿也习惯了，毕竟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年轻的时候，家里人都饿死了，我命硬，活下来了，已经很知足了。」

「后来洪武爷得了天下，这日子就一天天好过起来了。」捡完鱼后，吴老六又再次撒网。

「现在到了永乐这一朝，连我吴老六的儿子都能住上城里的房子了，到时候我孙子也能在城里的私塾上学了，我们老吴家，很快就要出个读书人了。」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真的对现在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船在江心轻轻地摇晃着，江面上泛起点点月光。

李真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