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有说书先生把这案子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一拍醒木,摇头晃脑地讲。
讲到金老爷糊涂立遗嘱的时候,台下嘘声一片。讲到金瑞跪在衙门口鸣冤的时候,台下还有人抹眼泪。讲到知府当堂判案丶金老爷羞愧重立遗嘱的时候,台下叫好声不断。
末了,说书先生总要叹一口气,加一句评语。
「废长立幼,取乱之道啊!」
他这一叹,台下的人也跟着长吁短叹。可结束后,还是该喝茶喝茶,该嗑瓜子嗑瓜子。案子是别人家的案子,日子才是自己家的日子。
金家的案子本来很快就会过去。毕竟应天府每天都有新鲜事,可这个案子不一样,不仅生命力顽强,而且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还越传越离谱。
一开始还只是在说金老爷糊涂,再后来,话锋就拐弯了。有人在茶余饭后就开始低声议论,说当年太祖皇帝立储的时候,不也是立了长子吗?
朱标是长子,名正言顺。可朱标的长子呢?朱雄英早夭,现在的太子是朱允熥,可朱允熥上面,还有个朱允炆呢,而且他的娘,当年也是太子妃。
当然,这话没人敢明说,但暗地里传得很快。
「你们还记得吗?当年允炆殿下在宫里读书的时候,先生们都夸他聪慧,学问好,连太祖都说过他是个读书的苗子。」
「可不是嘛,听说他娘……」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没外人。我就是说,这金家的案子,跟那件事怎么这么像呢?大儿子不用,偏要用小的。这不是糊涂吗?」
「你懂什么?皇家的规矩跟老百姓不一样。老百姓讲究嫡长,皇家也讲究嫡长。允熥殿下也是嫡子,他娘是太子妃,名分在那摆着呢。」
「可允炆殿下的娘,后来不也被扶为太子妃了吗?不照样是正室吗?怎么到允炆殿下这,就不是嫡子了?算起来,他才是现在的嫡长子!」
「别说了,这话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说的!」
「哎!反正我就是觉得允炆殿下可惜了。」
民间议论声就像水底的暗流,虽然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但私底下,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
乾清宫里,冯氏端着参汤走进来。
朱标正靠在床榻上看书,这些天他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整天躺着,偶尔会在殿内走动几步,但对外还是称病,不见任何人。
他把书放下,接过参汤,抬起头看着冯氏。
冯氏站在榻前,手里还端着托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表情不太对,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
朱标看着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冯氏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朱标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榻边坐下,「我们夫妻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冯氏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地开口:「陛下,我是担心熥儿。」
「熥儿?」朱标闻言,靠回枕头上,「你是指金家的案子?」
冯氏抬起头,有些惊讶。「陛下原来知道吗?」
见朱标点头,冯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估计熥儿最近,正为这事烦心呢。这几天他来坤宁宫用膳,话也少了,眉头总是皱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我从小就带他,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朱标闻言,摆了摆手,「放心吧。熥儿烦心的,绝对不是这件事本身。如果他真的为这件事烦心,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真的吗?」冯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朱标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放心吧,我相信熥儿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