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百官已经熬了大半夜。腰都坐酸了,眼睛都看花了,面前的卷子也终于全部看完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长案前。朱标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着那些糊名的卷子。
朱标拿起一份,翻开糊名,南方。
再拿起一份,翻开,南方。
又一份,还是南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的朱元璋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份一份地看下去。
等五十一个名字,全部揭晓,全都是南方。和原来的结果,大差不差。几乎没有区别。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下面那些疲惫不堪的百官。
「行了,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喜怒。
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标,还有朱允熥和朱高炽。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标儿,这事你怎麽看?」
朱标站在他身后,摇摇头,没有说话。
朱元璋见状,便继续说道:「咱本来以为,重新阅卷,总能挑出几个北方的。就算差一点,挑几个勉强能看的,补上去,面子上也过得去。」
「可现在呢?一个都挑不出来。」
「难道真的没有徇私舞弊。」
朱标摇摇头,「儿臣一时也想不明白。」
他走上前,和朱元璋并肩站着:「那些卷子,儿臣也看了。北方的卷子,确实……差得太多。有的文理不通,有的词不达意,有的甚至犯忌讳的话都敢写。」
「这样的卷子,换成儿臣来判,也判不中。」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有些难办了!」
「要是北方一个都没有,这让天下人怎麽想?」
朱标沉思许久,终于开口:「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考试的事。」
朱元璋看着他:「怎麽说?」
朱标说:「儿臣还是那句话,北方就算不如南方,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朱元璋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觉得,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朱标说:「儿臣不敢断言。但这事确实蹊跷。」
「如果真是有人搞鬼,那目的,恐怕就是不想让北方的读书人进入朝堂!」
朱元璋沉默了,他知道朱标说的是什麽。
南方那些士绅豪族,从前元开始就在当地根深蒂固。他们有钱,有地,有人,有势力。朝廷这些年不断迁徙富民,就是为了削弱他们。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根基还在。
如果这次的事,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朱元璋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蒋瓛!」朱元璋喊道。
蒋瓛很快就到了,他单膝跪地,一抱拳:「臣蒋瓛,参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蒋瓛,咱要你去彻查本次恩科所有的考官。」
「将他们的一切往来,都查得清清楚楚。谁和谁有来往,谁收过谁的礼,谁家的子弟有没有参加这次考试,谁家的亲戚有没有在南方做官……」
「以及这次阅卷的所有细节,所有能查到的,都给咱查出来。」
蒋瓛心里一凛。这是要大查。而且查的不是考生,是考官。
他一抱拳:「臣遵旨!」
随即转身退下。
朱元璋对朱标挥挥手:「标儿,你先回去吧。等蒋瓛回报了再说。」
朱标点点头,拱手行礼后,就带着朱允熥和朱高炽退出了奉天殿。
夜色已深。朱标回到东宫后,并没有直接去寝宫,而是推开了书房的门。
朱标走到书案前,刚坐下,忽然看见案上放着一份摺子。
他拿起来,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
「李真呈」。
朱标愣了一下。
这小子,什麽时候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