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收回?」朱元璋不屑地一笑,「哼~也就李真这种人,敢说这种话。他要是也出自世家大族,都不用咱动手,他爹就得亲自弄死他!」
朱标莞尔一笑:「儿臣也想到,全部收回,动静太大,确实容易生乱。」
随后他又把李真后来提出的「禁止土地买卖丶官府赎买丶赏赐不赏地丶抄没土地归官」等改良版方案,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老朱沉吟良久。他作为皇帝,考虑得更全面。「嗯……这倒是像句人话,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斟酌,比如官府赎买的钱从哪儿来,如何防止官吏在赎买和出租环节做手脚等等,但大方向上……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最起码能遏制住兼并的势头,让土地的问题不会变得更坏!是个有见识的想法!」
说完,朱元璋话锋一转,认真地看向朱标:「标儿,抛开这些想法不谈,你觉得李真这个人……到底怎麽样?」
朱标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父皇为什麽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回父皇,儿臣觉得,李真此人,不像传统的文官。他不喜欢空谈,而且能干实事,入朝以来,无论是红薯丶税制还是这土地之议,都可见其才。而且思维非常活络,不受约束。所以常有惊人之言。就是……有些贪财,胆子也小了点,但这些都是小节,无伤大雅。」
「贪财?胆小?」朱元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标儿,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他。」
「哦?父皇的意思是?」
「人都有毛病,贪财好色,畏首畏尾,都不稀奇。李真最大的优点,可不是他那些奇思妙想,也不是他办事的能力。朝中的能人,比他强的一抓一大把!」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道,「你没发现吗?这小子,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怕你,也不怕咱!」
朱标本能地想反驳:李真明明每次见父皇都战战兢兢,在自己面前也时常插科打诨装作很怂的样子,怎麽会不怕?
但他话没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与李真相处的点点滴滴……
的确,李真表面上是很「胆小」,可哪次他不是该说什麽就说什麽?还会跟自己讨价还价,甚至开玩笑,提要求。刚才还在自己面前说起吕家被抄家的事情。
完全没有臣子对君主的敬畏,更像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一个臣子,竟然敢把太子当成可以平等交流丶甚至偶尔可以开玩笑的朋友?
想到这一点,朱标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从小到大,谁在他面前不是小心翼翼,李真这种「随意」,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和珍贵。
朱元璋看朱标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缓缓道:「想明白了吧?这就是赤子之心!或者说,跟他的名字一样,是『真』。」
「他怕咱,咱知道!可那是因为他知道,咱能杀他,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但他从心底里,并没觉得咱和你是高高在上的。所以他才能在咱和你面前,想到什麽就说什麽,没有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些武将的算计。」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麽争权,你东宫那套班子还是他带头组起来的。你想想看,要是换个人,恨不得你身边就他一个。」朱元璋摇摇头,「他倒好,竟然公然找人帮他『干活』还带头偷懒。」
老朱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才是李真最可贵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用处!他的那些想法,是精妙,可若是由一个心思复杂丶趋炎附势的臣子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标儿,你知道咱有多喜欢他吗?所以,你记住,一定不能让他被朝堂上那些老油条给污染了,也不能让他陷入那些党派纷争里去。」
老朱认真的对朱标吩咐:「你一定要让他做个孤臣,让他知道,他的背后没有别的依靠,只有你这个太子!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为你所用,也为这大明,办更多实事!明白吗?」
朱标浑身一震,他想不到父皇对李真的评价这麽高。也彻底明白了父皇的深意和良苦用心。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