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陵光神君的养女,也是鹤妖的阿姊。
但他这个意识来得太晚了。
水面之上的杜玥似乎在施展着术法,可惜两人之间隔着厚重的水障和诡异的发丝,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清她的动作。
身体越来越沉,视野逐渐收缩至一点。大片大片的黑暗入侵了贺玠的意识。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无法呼吸,越挣扎只会让发丝搅得越紧。
贺玠动动手指,让瓷片掉落在了两指之间。
也就是这时,他原本半闭的眼睛骤然睁大,脑袋如遭钝击般剧痛。
他看到了什么?
啼哭的新生儿,白雪覆满的竹林,少年的眼睛,漫河的莲花灯……
还有振翅的白鹤。
他想起来了。
那就是他。
白鹤就是自己。
云鹤,就是自己。
第53章 缘起(一)
——
今天是父亲大人离开的第六万五千三百二十七天。
贺玠被窗棂上啄食木屑的鸟雀吵醒,咚咚咚是鸟喙撞击的声音。
“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
贺玠揉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顺手从床头抓了一把小米,打开窗户洒在院子里,让那群鸟雀一哄而散。
从前父亲总喜欢天不亮就去山里闲逛,等到自己和阿姊接连起床后才咚咚咚轻快地敲门回来。
做上一锅糊底的粥,或是用雀火误点新劈的柴堆——反正他总是要惹点麻烦。然后在自己的手忙脚乱和杜玥骂骂咧咧中结束鸡飞狗跳的清晨。
“已经一百八十年了。”
贺玠叹了口气。那样的日子已经一百八十年没有经历过了。
化形妖物的寿命很长,长到与山海比肩。
漫长的岁月让他们不需要及时行乐或是遗忘悲痛。人类三天就能抛之脑后的喜悦哀伤,他们也许能记五十年而不褪色。
而贺玠,已经秉持着那一份念想活了一百八十年了。
那份一开门,就能看见父亲的念想。
渴了就喝山泉甘水,饿了就吃山野活蛇,闲下来就看书习武。
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和后山的鸟雀聊天。
没有人和他嬉戏,他就化为白鹤盘旋在陵光天际,看着脚下玩闹的孩子聊以慰藉。
归隐山中不常来人,上一次和自己谈天说地的伏阳宗初代宗主,早就变成了一方矮矮的石碑。
曾经要抬头才能交谈的老友,如今低头洒酒就能共饮。
贺玠其实很喜欢和人来往。父亲在时也老说他明明是快千岁的大妖了,还不如舞勺之年的人类少年沉稳。
贺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从来没与人类的孩子有过交集。
哦不对,是有的。
正在烧火的贺玠突然盯着咕噜冒泡的稠粥出了神。
那个被他父亲挑断手筋的可怜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伏阳宗一别,如今又过去了几年。对于贺玠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的日子,却足以让一个人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偶尔会想起男孩小鹿一样亮澄澄的眼睛,但死活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贺玠觉得有些愧疚,好歹人家是因为救自己才触怒了现任宗主,自己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未免有些太过于薄情。
从北方归来的游鸟告诉贺玠,陵光北境近月暴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