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喝了两口酒,然後把碗里的饭吃完,咸鱼也吃了大半。接着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睡着了。
其实他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将那点迷药的效果完全化去。他在等,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栈一楼的吵闹声渐渐小了,有人上楼回房,关门声丶脚步声丶还有那些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
欧皇誉一直闭着眼,但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所有动静。
然後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来,停在门外。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他们在门外等了几息,然後有人轻轻捅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
欧皇誉依旧闭着眼,呼吸保持平稳。
三个人溜了进来,都是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刀。他们小心翼翼靠近床边,其中一个举起刀,对着欧皇誉的脖子就要砍下——
就在刀锋离脖子还有三寸时,欧皇誉睁开了眼睛。
那黑衣人一愣。
下一瞬间,欧皇誉出手如电,左手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啊——!」黑衣人惨叫刚出口,欧皇誉的右拳已经轰在他胸口。这一拳没用全力,但足够打断几根肋骨。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当场昏死。
另外两个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挥刀砍来!
欧皇誉翻身下床,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踢在左边那人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弯腰跪倒。欧皇誉顺势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狠狠顶在他脸上!
「砰!」鼻梁骨碎裂,鲜血喷溅。
最後一个黑衣人见状,转身想跑,欧皇誉抓起桌上那壶酒砸过去。酒壶正中後脑,黑衣人踉跄前扑。欧皇誉追上去,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他也软倒下去。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三息时间。三个黑衣人全躺在地上,一个昏迷,两个呻吟。
欧皇誉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人听见动静——或者听见了也不敢出来。
他关上门,把那个还清醒的黑衣人拖到墙角,另外两个也拖过去堆在一起。然後他蹲下身,扯掉那个鼻梁碎裂的黑衣人的蒙面巾。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现在正捂着脸呻吟,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问,你答,」欧皇誉低声说,「答得好,我给你个痛快。答不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捏开那人的嘴塞了进去,然後在他喉咙上一拍,药丸顺着咽下。
「呃……你丶你给我吃了什麽?」黑衣人惊恐地问。
「断肠丸,」欧皇誉说,「半个时辰後发作,肚子里像有虫子在咬,会一直疼到明天这个时候。没有解药,你就等着疼死吧。」
黑衣人的脸更白了。
「现在,第一个问题,」欧皇誉盯着他的眼睛,「独眼龙在哪?」
「在丶在一楼後院……他丶他房间在後院……」
「海鬼的人什麽时候到?」
「已丶已经到了……就丶就在楼下……十几个人……带头的是二爷手下的刘头目……」
「二爷?海鬼的二当家?」
「是丶是……」
欧皇誉心里一沉。果然,这里是海鬼的重要联络点,连二当家手下的小头目都来了。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问,「三天前,有没有一个女剑客来过?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身材……比较丰满,佩剑,一个人。」
黑衣人眼神闪躲了一下。
欧皇誉抓住他被捏碎的那只手腕,轻轻一捏。
「啊——!有丶有!来过!」黑衣人疼得大叫,「三天前的晚上……她丶她强迫我们的人带她上岛……」
「然後呢?」
「然後……她丶她上岛後就被抓了……」
「现在在哪?」
「在丶在鬼哭滩的地牢里……二爷说丶说要留着慢慢玩……」
欧皇誉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心里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还活着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活丶活着……昨天还丶还被拉出来……兄弟们轮着……呃啊——!」
话没说完,欧皇誉一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打昏过去。
他站起身,胸膛起伏,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翻腾的杀意。师姐……师姐真的被抓住了,而且……
他不敢想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楼下还有十几个海鬼,那个刘头目,还有独眼龙。他得先把这里解决了,然後逼问出更多关於鬼哭滩和师姐的详细情报。
欧皇誉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後院静悄悄的,但能看见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瘦高,应该是独眼龙;另一个壮实,可能就是那个刘头目。
他回身,把三个黑衣人的腰带解下来,把他们的手脚捆死,嘴也塞住,然後扔到床底下。做完这些,他拿起「闲云」剑,扯掉破布,剑身莹白的光泽在黑暗中泛着冷意。
然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依旧空荡。欧皇誉没有下楼,而是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客栈的後屋檐。他推开窗,轻盈地翻出去,脚尖在屋檐上一点,整个人像片落叶般飘下,落地无声。
後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和木柴。那间亮灯的屋子在院子东角,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欧皇誉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屏息听着。
「……那小子应该已经被放倒了,」是独眼龙的声音,「我下的药够猛,一头牛都能放翻。」
「你确定他不是官府的人?」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问,应该就是刘头目。
「不像。官府的人不会单独行动,更不会用那麽好的剑。我怀疑……他跟之前那个女剑客是一路的。」
「凌风剑庐的人?」
「有可能。剑庐的剑我见过,差不多的样式。那女的是凌风剑庐的大弟子,这小子说不定是她师弟。」
「哼,来了更好,」刘头目冷笑,「一个女剑客不够兄弟们分,再来个男的……正好给大首领练功用。」
「练功?」独眼龙问,「大首领还在炼化那块铁?」
「快了,就这几天的事。等大首领神功大成,别说凌风剑庐,就是神武皇族来了也不怕。到时候……嘿嘿,这片海就是咱们的了。」
「那我……」
「你放心,二爷记着你的功劳。等事成了,远海城这边的生意全交给你管。」
「多谢二爷!多谢刘头目!」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後刘头目说:「行了,我去楼上看看那小子死了没。没死就补一刀,尸体老规矩,扔海里喂鱼。」
脚步声往门口来。
欧皇誉闪身躲到一堆木柴後面。门开了,刘头目走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他朝楼上走去,独眼龙跟在後面。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欧皇誉从木柴後闪出,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刘头目到底是老江湖,走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
「闲云」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管。
独眼龙在後面,看见欧皇誉,独眼瞪得老大:「你丶你怎麽——」
「别动,」欧皇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动一下,他就死。」
刘头目僵在原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能感觉到抵在喉咙上的剑锋有多锋利,也能感觉到握剑的人手有多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兄丶兄弟,有话好说……」刘头目艰难地开口。
「我问,你答,」欧皇誉说,「答得好,活。答不好,死。」
「你丶你想知道什麽……」
「鬼哭滩怎麽去?岛上布防如何?地牢在哪?」
刘头目眼神闪烁。
欧皇誉手腕微微一动,剑尖刺破皮肤,一缕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我说丶我说!」刘头目吓得大叫,「鬼哭滩在城西外海五十里,暗礁多,没有我们的人带路进不去……岛上有三个寨子,大首领住主寨,二爷和三爷分住左右……地牢在主寨後面,是个山洞……」
「那个女剑客,苏清寒,现在怎麽样?」
「她丶她还活着……关在地牢里……二爷说要留着慢慢玩,兄弟们轮流……轮流上……」
欧皇誉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大首领炼化那块海铁,还需要多久?」
「就丶就这两三天……炼成了就能练成绝世魔功……」
「好,」欧皇誉点点头,「最後一个问题——你想死,还是想活?」
刘头目愣住了。
欧皇誉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断肠丸」:「吃下去,带我上岛。事成之後,我给你解药。」
「不丶不行!」刘头目惊恐地说,「被二爷知道,我会死得更惨——」
「不吃,现在就死。」
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刘头目咬着牙,脸上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他看了看欧皇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他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我丶我吃……」他颤声说。
欧皇誉把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逼他咽下,又把另一颗塞给独眼龙:「你也吃。」
独眼龙脸色惨白,但不敢反抗,乖乖吃了。
「药效半个时辰後发作,」欧皇誉收起剑,「现在,带我去码头,我要连夜上岛。」
「现丶现在?」刘头目说,「晚上雾大,船不好走……」
「那就现在走,」欧皇誉的声音不容置疑,「或者你们可以在这儿等药效发作,疼到明天这个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屈服了。
「好丶好吧……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