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仿佛唯有如此苛待自己,那份噬骨的愧疚方能减轻分毫。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纪昀……有些可怜。
也难怪上一世,她嫁入纪家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冷淡。
于那时的他而言,她不过是家族赋x予的责任,是另一重不得不背负的枷锁,而非心之所向。所以他将自己封闭得更紧,任由她如何努力,也敲不开那扇自内而外紧闭的心门。
想到此处,孟玉桐心头没来由地漫上一阵空茫的无力感。
重生之初,她对他并非没有怨与恨,可时至今日,知晓了这许多前因后果,置身于这个似乎人人皆有苦衷、个个身不由己的局中,从前那份对于过往的执着与在意,好像早就失去了坚实的落点。
各有苦衷的境况里,她很难再坚定地去怪罪某一个具体的人。
过往种种,恩怨纠缠,到了此刻,再去细究孰是孰非,似乎已无太大意义。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入心底,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抬眸看向云舟,将话题引回当下:
“如此说来,大公子去后,青书便同你一样,跟在了纪昀身边?”
云舟忙点头:“是。青书此人……有些死心眼。他早年曾患重疾,是大公子不眠不休,亲自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大公子出事当日,他竟欲撞柱追随,是……是恰好在府的瑾安公主发现,拼死拦下的。”
孟玉桐眸色微动,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这般渊源,一切便说得通了。
青书对纪昭的忠诚与愧悔,瑾安于他的“救命之恩”,两相交织,足以让青书成为瑾安手中一把最趁手、也最隐蔽的刀。
后来瑾安欲借毒除去她这个绊脚石,从青书入手,再好不过。
第94章
夜幕早降,四下里一片阒静。
初秋的寒意渗入空气,天色黑沉如墨,压抑得令人心头发闷。
不多时,大雨便滂沱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瓦上、地上,发出嘈杂而持续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冲刷个干净。
李璟一行人逗留了大半日,直至天黑眼见暴雨将至,方才离去。
几人走后,孟玉桐回到了房中,就着摇曳的烛火,翻开了那本《药理》。窗外风声呼啸,不时卷入室內,吹得案上灯焰明明灭灭,一如她此刻难以安宁的心绪。
翻看了几页,她终是读不下去了,轻叹一声,合上书册,纤指揉了揉微蹙的眉心。
起身行至窗前,将窗扉拉开一丝缝隙。但见外间雨幕如瀑,将她屋前那株石榴树打得枝叶乱颤,左右摇摆。
望着那在风雨中挣扎却始终不曾折断的石榴树,她忽然忆起,纪昀曾对她说过:
‘你也可以编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医书。’
那树上尚挂着几颗鹅卵石般大小的青涩果实,在狂暴的风雨中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零落成泥。
可那看似纤细的枝条,却韧性十足,于风雨飘摇中竭力保持着自身的姿态,顽强抵抗。
孟玉桐眼中掠过一丝动容。冰凉的雨丝钻入缝隙,打在她微温的手背上,激起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