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公主素喜浓艳红色,此事在城中并非秘密。以纪昀之缜密心思,焉能不知?
这簪子,哪里是为景福公主准备的?分明是他特意为那孟家丫头精心雕琢的!
纪宏业看破不说破,只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昀儿,心意如同幽谷芳兰,藏得再深,也需清风送至有心人鼻息之前。你性子内敛,向来不惯言辞,为父知晓。
“然与姑娘家相处,贵在坦诚沟通,需得顾及对方感受,体察其心。许多事,并非你默默做了,他人便能全然领会。若一味自行决断,不闻不问,恐生隔阂。”
纪昀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近来待他,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以往父亲心思多在母亲身上,对他虽有关怀,大抵只求他平安顺遂,从不过问这些细致情由。
可自上次主动请教雕刻之术起,父亲便时常问起他与孟玉桐之间的种种。
这绝非父亲往日秉性。
今夜这番话,更是迥异于往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意,令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思量。
纪昀转而看向一旁的李婉。如今母亲心性开阔不少,不再似从前那般固守一隅、疏离外界,故而有些积压心底的疑问,他也有了径直相询的底气。
他转向李婉,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母亲,儿子心中存有一惑,悬之已久,还望母亲能为儿子解惑。”
见他神色端凝,举止异常郑重,李婉面上不由掠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侧首望了望身旁的纪宏业,不知儿子意欲何为。
纪宏业点了点头,示意她且安心听一听。
纪昀直起身,目光清锐,开门见山问道:“自母亲寿宴筹备以来,您心性行事与往日迥异,尤其待孟玉桐,关切之切,逾于常情,不似母亲素昔作风。
“儿子冒昧,敢问母亲……近日可曾做过什么不寻常的梦境?”
李婉闻言,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梦境之事,她只私下与丈夫提过,昀儿为何会突然问及此?难道……他也做了类似的梦?
纪宏业适时地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以示安抚,随即看向纪昀,接过话头:“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莫非是你自己梦到了什么?”
纪昀将父母二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随即答道:“非是儿子。是明儿。他言道自己做了一个古怪却倍感真实的梦,梦中我与孟玉桐并未退婚,成婚不久后,孟玉桐便病逝了。”
他陈述时,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双亲,更多地停留在李婉脸上。
但见李婉听闻此言,容色倏然一变,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惊涛骇浪,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一种极力克制的震动,唇瓣微张,却未能立刻发出声音。
“儿子觉得此事颇为怪诞,故而想请问母亲,您可曾做过类似的梦?若然,”他语气平稳,却带着坚定,“可否将梦中之事,告知儿子?”
问出此话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晚间在城西,与孟玉桐听《破镜误》后,她所言——“误会若未澄清,一切不过是重蹈覆辙。”
既然这诡异的梦境独独将他排除在外,令他无从知晓那段可能存在的“过往”纠葛,那么,询问经历过梦境之人,便是他目前唯一能探寻真相的途径。
纪明年岁尚小,梦中情形必然模糊,难以问出究竟。而直接去问孟玉桐?
他心知肚明,一旦挑明,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至今、稍见缓和的关系,恐怕立时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