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虽不情愿,还是依言上前,将孙桂芳引了进来。
孙桂芳踏入照隅堂,反倒显得十分拘谨。
她将那只沉甸甸的食盒放在看诊的柜台上,搓着手,讷讷道:“孟、孟大夫……我瞧着你们今日忙x得脚不沾地,想必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特意做了些家常饭菜送来,给、给大家垫垫肚子……”
白芷在一旁暗暗撇嘴。以孙桂芳那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性子,竟会好心到给他们送饭?这饭里别是下了什么料吧?她盯着那食盒,眼神里满是怀疑。
吴明也吸着鼻子凑过来,眼睛发亮地锁定了食盒:“咦?我好像闻到了……红烧大猪蹄?酱牛肉?还有……喷香的葱油饼!白芷,你是不是也闻到了?”
白芷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我就闻到了‘蹊跷’!跟你这馋鬼说不通!”
孟玉桐目光温和地扫过那食盒,对孙桂芳道:“有劳孙大娘费心,多谢。”
随即示意白芷,“按市价,给孙大娘结算饭钱。”
孙桂芳闻言,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孟大夫,这可使不得!”
她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脸上臊得通红,声音却清晰起来:“上回……上回孟姑娘您那一番话,真是……真是如同当头棒喝,把老婆子我给敲醒了!我干了那么多混账事,您还不计前嫌,给我治病……我、我真是鬼迷了心窍了我!”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绞着衣角:“姑娘您说得在理!这世道,想立得住,就得靠自己有真本事!我自己立不起来,就算对面开的是金銮殿,我这饭馆该没生意还是没生意!只有我把饭菜做好了,做得香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客人自然就来了……
“再说,那日我那般对您,您还提前告知河水有污染,让我避过一劫,保住了饭馆招牌……我、我真是……唉!”她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愧色。
这些日子,她早想来道歉,可一是拉不下老脸,二是见照隅堂生意红火,竟也带旺了她家饭馆的人气,两边都忙,便一直拖了下来。
今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了饭菜,也想正式道个歉。
她孙桂芳是多好面子的人呐!
此刻费劲讲出来,也觉得面上臊得慌。若孟玉桐不领情,或是当众给她难堪,她只怕要被当个笑话在桃花街上传扬出去了。
一旁的崔大、梅三是见识过开业那场风波的,此刻都斜着眼,撇着嘴,一副准备开口挤兑人的模样。
“有你们什么事儿?”刘思钧一道冷淡的眼风扫过去,不轻不重。崔大、梅三立刻噤声,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乖觉得很。
诊室内一时有些拥挤逼仄。孟玉桐侧首,与刘思钧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思钧会意,立刻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吴明、白芷、崔大、梅三等一干“闲杂人等”全都“请”了出去,带到另一间诊室等候。
闲人退去,室内顿时一静,只余孟玉桐与忐忑不安的孙桂芳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