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了不得!当真是后生可畏,巾帼不让须眉!”
他兀自说得口沫横飞,满面红光。
纪昀恰好落下最后一笔,“孟玉桐”三字端方立于名录之上。
他从容搁下紫毫,目光极其平淡地扫过朱直手中那份熟悉的簪花小楷答卷,眸底波澜不惊。
仿佛那答卷的主人,早在他提笔批下“优”字时,便已了然于心。
“x名录已毕。”纪昀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朱直被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噎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在纪昀脸上转了几圈,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探询:“我说淮之,你跟我交个底儿,外头传的那事儿……当真?真是人家姑娘……没瞧上你?”
他仗着自己是纪昀在医官院的半个师长,问得毫无遮拦。
纪昀并未抬眼,修长的手指屈起,在案面那份墨迹初干的名录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微响:“院使,酉时将至,名录该张榜了。”
声音依旧清冷,颇具压力的提醒。
朱直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胖脸一垮,悻悻道:“啧,你这孩子,半点玩笑开不得!老夫关心你终身大事,倒成了多管闲事!”
他不情不愿地扬声唤来吏员,将名录递出:“速去用印,酉时前张贴于院门!”
吏员领命而去,片刻又捧回一盘新制的木质医牌。
每块皆杉木为底,四边包铜,正面深刻“临安府·某科某号”,背面凹刻“景和五十五制”并烙有防伪火印,朱漆官印赫然其上,正是行医凭证。
纪昀起身欲离。
“哎!淮之留步!”朱直小眼珠一转,胖手飞快地从盘中拈起一块医牌,不由分说地塞进纪昀微凉的掌心。
那铜边触手生凉,木牌沉甸。
“喏,顺路!回去正好经过桃花街聚福客栈是吧?你顺道跑个腿,把这孟姑娘的医牌捎过去。她写的地址便是这处。”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纪昀拒绝的余地,人已抢先一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扯着嗓子补了一句:“哦!对了!顺便告诉她,领了牌子不算完!真想挂牌坐堂,还得找位咱医官院在籍的医官具名作保,入了名册才算数!走了走了!”
说罢,肥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廊道。
公廨内骤然安静。
暮色更深,最后一缕斜阳穿过窗棂,在纪昀如玉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低垂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掌心。
那枚包铜的杉木医牌静静躺着。铜边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直抵心底。
桃花街,聚福客栈?他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疑虑。
第32章
戌时初,夜色笼罩,桃花街渐入沉寂。
聚福客栈门前,白日卸下的旧门匾斜倚墙角,大堂内光线昏暗,借着门外灯笼余光,可见新卸的木料梁柱整齐码放在墙边,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木屑气息。
白日喧嚣褪去,唯余零星虫鸣。后院四方小院中,地面落满柔柔月色。
角落那株老柿子树,虬枝盘曲,新抽的嫩叶在夜风中沙沙低语,枝头几朵零星的淡黄花苞悄然绽放,花藏叶腋,在月色下晕开点点柔光。
孟玉桐与白芷并坐于井台边的两张旧木椅上,沐在树影月华之中。
白芷递过一只粗陶碗:“姑娘累了一天,快尝尝。对街饮子铺王叔新熬的‘二陈汤饮子’,里头放了陈皮、半夏,说是春末喝最是解乏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