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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浸满风雨的游廊,两人来到纪昀的书房。

推开门步入房中,孟玉桐的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处的檀木箱上。

纪昀从不许人碰那个箱子。

“白芷,砸开它。”

白芷抹了抹脸,手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湿作一团。

她上前取下箱子,举起桌上镇纸砸向铜锁。

“哐当!”箱盖弹开倒地的刹那,屋外忽然涌起一阵冷风,漫天纸片如雪片纷飞。

孟玉桐接住几张飘落在她眼前的宣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治疗心疾的方子,墨迹新旧交错,最早的可追溯到三年前……

原来他夜夜伏案,都是为瑾安的病。

整个屋子浸着松烟墨与陈纸的气息,还有冷雨水汽,混在一起冷而清寂,如他眉眼间永远凝着的那层霜。

“哈哈……哈哈哈……”孟玉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牵动着脏腑,痛得她蜷缩起来,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原来他的心并非捂不热,只是她从未真正走进去过。

她这三年谨小慎微、剜心掏肺的“贤淑”,在他眼中,恐怕只是个碍眼的笑话。

雨水自门廊倾泻而下,眼前视线渐渐模糊,她仿佛瞧见三年前的那场春雨。

景和三十五年,暮春,春雨如注,她同白芷在茶馆檐下躲雨,听见雅间有文人品茗赏雨。

其中有道声音嘹亮轻佻,“我说淮之表兄啊,临安城那么多高门贵女你家不挑,就因为什么劳什子恩情要同那商户女结亲,委实是亏大发了。要我说,你不如给些银钱打发打发得了,何必搭上半辈子”

“明远慎言,孟小姐端庄贤淑,温婉大方,是我高攀。”

春雨淅沥,人声嘈杂,唯有那道清朗如玉的声音破开重重昏暗水气,落在她耳边。

她恍惚看见望仙桥边桃花拂落,洒落在河心,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暮春时一场寻常的春雨,却打湿了她短暂的一生。

雨还在下,冷冷戚戚。

书房外的冷风吹得孟玉桐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鸦青发丝凌乱飞舞。

白芷看着自家姑娘惨白如瓷的脸、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胆俱裂:“姑娘……”

那身影却猛地挺直了脊背,抓起一张药方,翻过空白背面,重重按在乌木桌案上。

她抓起笔,墨汁淋漓,笔锋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在纸上划下三个字:和离书。

“白芷,”她的声音低哑破碎,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手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显出枯败的灰白。

手上没有力气,也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我……撑不到他回来了,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当初祖母胁恩,迫他娶我,是孟家之过,”

她抓紧手中的笔,写一个字,便要停下喘口气,“今日……我把正妻之位让出来……死后,他也不必为我守节……”

“姑娘!您别说了!”白芷用袖子拼命擦着她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

孟玉桐轻轻推开她颤抖的手,眼神已有些涣散,却仍坚持嘱咐:“我屋里的首饰金银……你拿着出府去……嫁人也好……开铺子也好……好好活着……”

“我不走!我的命是姑娘救的,我死也不走!”白芷跪倒在地,抱住她的腿。

孟玉桐想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听话,新主进门……只怕容不下你,我死后,将我一把火烧了……”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骨灰不要留在纪家,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