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沉静通透,仿佛一面镜子,照得她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无所遁形。容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唇边一点勉力维持的弧度。
“殿下,”展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稍等?片刻,容臣将这些都?收拾好,可好?”
容鲤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追问,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那些箱笼。
展钦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可容鲤却觉得,那背影里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孤寂。
她沉默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之中乱转。
展钦很快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除了那些他给她买的小玩意儿,被他放在一边,孤零零的。
随后,他又?将属于?他的一些东西收拾出来。
展钦的东西很少。
他从那堆琳琅满目中,只取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把昔日抵在他自?己咽喉的袖箭,还?有几件轻薄的换洗衣裳。他如?今已无官职,所有俸禄赏赐,早在出征前便悉数交给了她。
他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剩下。
容鲤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锦盒上。
那是展钦不离身?的锦盒,装着些旧物,还?有容鲤那夜缠着他剪下来的两缕发,结在一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展钦将锦盒也拿了出来,与其?他几样东西放在一处。
他收拾好了。
他的东西就这么寥寥几件,甚至不如?给容鲤买的那几件胡服多。
殿内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走回软榻边,在容鲤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条天堑。
容鲤伸出手,想去牵他的手。
展钦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容鲤的手僵在半空。她扁了扁嘴,不知怎的,鼻头有些泛酸,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不可以给我?牵吗?”
展钦喉结滚动,避开了她的视线:“臣怕殿下……会后悔。”
还?是这样的话?,如?同绵绵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容鲤心里。
她想起御书房里,母皇那双深邃难测的眼,和那句语焉不详的“兴许,你日后会后悔”。
然而容鲤默然片刻后,还?是敌不过?心中渴望,执拗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冷得像玉。容鲤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一点点揉搓着,想将那寒意驱散。
展钦任她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他平定了一下心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旁人的事:“陛下应当已同殿下说?了。秋猎时,殿下不慎坠马,伤了脑颅,留下了记忆混乱之症。”
容鲤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谈大人已寻得了治疗之法。”展钦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殿下眼下的情况,不会因旧事刺激而加重,所以陛下命谈大人为殿下诊治,过?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容鲤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不知该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