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低唤,更是火上浇油。
容鲤被他那湿漉漉的、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的眼神看得心尖又是一颤,那股热气直冲头顶。
驸马如今模样太叫人心软,然而长公主殿下?实在想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可不能随着他胡闹。
“谁、谁许你?这样叫了?!”她瞪他一眼,可惜泛红的眼眶和?脸颊削弱了?瞪视的威力,反倒显得眸光水润,似嗔似恼。
她手忙脚乱地去推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触手却是坚硬如铁,根本推不动。
“快些?走?开。”她开口?,想维持住那副骄矜冷淡的模样,可声音却莫名有些?发紧,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你?别靠这么近……身上都是沙土,蹭得我衣裳都脏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展钦看着她,眼神渐渐从茫然变得温和?。他没有因她的推拒而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又想伸手去拉她。
他太想确认她的存在了?。方才那个拥抱太短,短得不够填补这些?时?日的空缺,不够驱散昨夜那彻骨的寒意。
“殿下?……”他低声唤着,声音依旧沙哑。
容鲤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竖起一根手指,稳稳抵在他胸膛上。
指尖触到的,依旧是那粗糙刺手的麻布。
那糟糕的触感让她本就皱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不适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嫌弃,以及……一丝被她压在心口?、不愿深究的后怕。
若是她再晚到一步,会瞧见什么?
“展钦,”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指尖用力戳了?戳那粗糙的布料,语气里带着点?娇气的埋怨,又有些?不容置疑,“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呀?这料子?……扎得我手疼。”
长公主殿下?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驸马在为她披麻戴孝,以为她在那场波云诡谲的宫变之中丧了?命。诚然容鲤十?分受用,只是她不曾想到,展钦会因她的“死”而存了?死志,要追她而去。
是以她没有直接说“孝服”,也没有提“死”字——这是彼此谁也不愿触碰的禁忌。
容鲤抬起眼,终于肯看他了?。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澈见底,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模样,也映出她故意显露出来?的嫌弃。
“我人还好好站在这儿呢,”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仿佛真的在极认真地思考,“我千里迢迢来?接你?回去,你?就穿这种衣裳来?见我?这料子?,这颜色……瞧着就不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展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歪歪扭扭、沾着尘土和?泪渍的孝服。粗粝的质感,刺目的白色,还有袖口?那点?自己?缝制时?不小心扎破手指留下?的暗红血渍……每一样,此刻都显得那样刺眼,那样不合时?宜。
他怎能穿着这身衣裳来?见殿下?呢?
展钦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容鲤话音刚落,他便解开了?腰侧那个被他胡乱系成的死结。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思考都无,全然只听她的话,心中只有对自己?的自责。
哗啦一声。
那件粗糙的孝服被展钦从身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脚边。
麻布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细微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儿。
只可惜,脱了?这身孝服,里头也并不好看。
展钦身上是他昨夜原本穿的常服,同样皱巴巴的,前襟还留着深深浅浅的泪痕,领口?也有些?歪斜,不成体统。
站在容鲤面前,被她那澄澈的目光打量着,展钦愈加意识到自己?眼下?如何?不堪。
果然,容鲤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凌乱束起的